」等他冷靜下來了我再跟他聊。「
晏南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得像在說明天吃什麼，但谷底那片修羅場裡還在往外抬屍體。
清點戰果用了整一天。
第二天傍晚秦朗把匯總的數報進中軍帳的時候，臉上那層煞氣已經換成了壓不住的喜色。
」大小姐，全算清了。「
」說。「
」蠻族騎兵入谷兩千一百騎，戰死一千零三十七人，重傷兩百一十九人，輕傷三百餘人，完好投降五百四十一人。「秦朗把竹簡上的數一項一項報，」我方陣亡十一人，重傷二十三人，輕傷六十餘人。「
」十一比千。「晏南辰在旁邊記著數，炭筆頓了一下。
」這叫什麼？「晏南星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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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壓。「秦朗的嘴角咧了一下。
」馬呢？「晏南星沒接他的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要聽馬的數。「
」繳獲完好戰馬一千二百四十三匹，傷馬四百餘匹，其中能治好的大約三百匹。「秦朗報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里多了兩分肉疼，」死了四百多匹，全是被箭矢射中要害或者踩踏致死的。「
」四百多匹好馬死了。「晏南星嚼果脯的嘴角抽了一下，」早知道少射兩輪。「
」大小姐，那可是保命的箭。「秦朗苦笑。
」開玩笑的。「晏南星擺了擺手，」一千二加三百能治好的，一千五百匹馬入庫。一匹好戰馬在中原值多少銀子？「
」按品相，差的十五兩，好的四五十兩，蠻族這種耐跑的草原馬市面上能到三十兩一匹。「李四不知道什麼時候摸進了帳里，三角眼亮得跟見了金子似的。
」一千五百匹按三十兩算。「晏南星朝他揚了揚巴巴，」算。「
」四萬五千兩。「李四張嘴就來。
」兵器呢？「
」彎刀一千六百餘柄，長弓八百餘張，箭矢……滿地都是魔法細數，連蠻族特有的那種硬皮甲都收了六百多套。「秦朗翻著竹簡，」這批兵器咱們自己用不太合適，刀型和弓力跟咱們的制式不一樣。「
」不用。「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彎刀回爐熔了重鑄，一千六百柄彎刀的鐵料夠鑄五百把陌刀。長弓留著給以後收編的蠻兵用，皮甲一樣留著。「
」大小姐考慮得遠。「秦朗把竹簡收了。
」還有一樣東西你沒報。「
」什麼？「
」馬鞍。「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蠻族的馬鞍跟中原的不一樣，他們那種高橋鞍騎兵坐上去穩當，長途奔襲不容易掉下來。一千多副馬鞍可比馬還難搞，咱們自己做一副得三個工匠忙半個月。「
秦朗拍了一下額頭：」屬忘了這茬，回去讓人清點。「
」去吧，馬的事我說一句。「晏南星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遠處臨時圈出來的馬場裡黑壓壓一片戰馬正在被兵士們分批刷洗，」一千五百匹馬裡面挑八百匹最好的編入騎兵營，剩下的七百匹分兩百匹給商隊做馱馬，五百匹留著配種。「
」配種？「秦朗回頭。
」草原馬耐跑但體量小，配上咱們本地的大骨架駑馬，生出來的崽子又能跑又能負重。「晏南星把手指在帳簾上彈了一下，」三年之後咱們就不用再花銀子買馬了。「
秦朗應了一聲出帳。
李四還杵在帳里沒走，搓著手一臉欲言又止。
」說吧，又打什麼主意。「
」大小姐，屬下想問那些俘虜的事。「李四的三角眼轉了轉，」五百多個蠻族降兵，養著費糧，放了可惜，屬下尋思著……能不能讓他們去礦上幹活？「
」礦上有人了。「晏南星回到桌案前面坐下來，」這五百多人我另有用處。「
」什麼用處？「
」你不用管。「晏南星朝他擺了擺手，」你就管好你帳帳本，下個月的珍珠出貨準備得怎麼樣了？「
李四知道該走了，抱拳溜出帳門的時候差跟跟進來的晏南辰撞一塊。
晏南辰進帳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壺藥酒和一卷布巾。
」姐，阿骨勒的傷處理好了，右腕骨折已經夾板固定了，其餘都是皮外傷。「
」醒了嗎？「
」醒了，不吃東西不喝水，拿腦袋撞柱子被人按住了兩回。「
」撞柱子。「晏南星笑了一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姐打算什麼時候審他？「
」不審。「晏南星把那壺藥酒拿過來看了一眼放到旁邊，」我去跟他聊。「
」現在？「
」現在。「晏南星起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弟一眼，」你留在帳里把今天的戰報整理一份送給爹看，讓他老人家高興高興。「
」姐一個人去？「
」叫趙鐵牛在門口守著就行。「晏南星掀簾出帳，暮色里的營地到處是忙碌的身影，遠處馬場裡戰馬的嘶鳴聲一陣一陣傳過來混著兵士們的吆喝聲。
關押阿骨勒的是營地東北角一間單獨辟出來的石屋，原來是存放軍械的小庫房，窗戶封死只留了一扇門。
趙鐵牛扛著重斧站在門口，看見晏南星過來咧嘴笑了一下。
」大小姐，這小子剛消停，罵了一下午了。「
」罵什麼？「
」聽不懂，反正嗓門挺大。「
」開門。「
門推開的時候裡面黑漆漆的，只有角落一盞豆大的油燈晃著昏黃的光。
阿骨勒靠坐在牆根底下，右手吊著夾板，左手攥著拳擱在膝蓋上，聽見開門聲抬起頭來，滿臉的血痂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老了十歲。
晏南星在門口站了一拍，嚼著果脯走進去，在他對面三步遠的地方蹲下來。
阿骨勒瞪著她，嘴裡又蹦出了一串蠻語。
晏南星聽完了，嘴角彎了一下，開口的時候用的是同樣的語言。
阿骨勒的瞳孔放大了。
那句蠻語翻譯過來只有五個字：」你的部落，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