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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烏蠻部的野心

  「後院先掃乾淨,再往前走。」

  斥候隊出發後的第九天夜裡,帳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鐵甲碰撞的聲音,是軟底快靴踩在夯土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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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南星從輿圖上抬起頭來的時候,親兵已經掀開了帳簾。

  「大小姐,斥候回來了。」

  「幾個?」

  「四個全回來了,沒折人。」

  「讓領頭的進來。」

  進帳的斥候隊長姓魏,三十出頭,黑瘦精悍,獵戶出身的底子讓他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子山林里泡出來的土腥味,進門先單膝跪下從懷裡摸出一卷羊皮紙。

  「大小姐,屬下回來了。」

  「起來說話,坐下。」晏南星手指朝客座點了一下,「路上順利?」

  「去的時候順利,回來的時候差點讓對方的游哨撞上,繞了一天的路才甩掉。」魏隊長沒坐,把羊皮紙雙手遞上來。

  晏南星接過去展開鋪在桌面上,頭用炭筆粗略畫著一片地形,山脊走向和水源位置都標了出來,幾個黑點散落在一片標註著「草甸」的開闊地帶上。

  「說吧,看到什麼了。」

  「趙鐵牛說的那片草甸還在,營地也在。」魏隊長的聲音壓得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兩分,「屬下到的第一晚趴在南面山脊上往下看了整一夜,帳篷數了三百四十頂以上,大帳十二座,小帳剩下全是。」

  「三百四十頂帳篷。」晏南辰從旁邊的側案抬起頭來,炭筆在紙上飛快記著。

  「一頂帳篷住多少人?」晏南星嚼著新含進嘴裡的果脯問。

  「大帳能住十五到二十人,小帳五到八人。」魏隊長比劃著名,「屬下按中間數算過,整個營地常住人口在兩千到兩千五之間。但這只是主營,屬下第二天夜裡往北又摸了十里,在另一條溪谷里發現了第二個營地,帳篷約一百五十頂。」

  「兩個營地加起來呢?」

  「總人口保守估計四千到五千。」

  晏南星的手指在那張羊皮紙上從主營劃到第二營地的位置,兩點之間隔了十里山路。

  「能打仗的壯丁多少?」

  「屬下第三天白藏在山脊上看了半天,主營裡頭有專門的練兵場,騎兵列隊跑圈屬下數了三輪,每輪大概六七百騎,前後出來了三輪不重複的人。」

  「兩千騎。」晏南星的手指停住了。

  「對,騎兵至少兩千。」魏隊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步兵和弓手屬下沒看清具體數目,但練兵場旁邊的兵器架上長矛和弓弩掛了好幾排,屬下估摸步卒加弓手還有兩三千人。」

  「總兵力五千,騎兵兩千步卒三千。」晏南辰把這個數字寫下來的時候炭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姐一眼。

  「馬群呢?」晏南星沒看到,目光還在那張地形圖上。

  「在主營西北方向半里地的一片窪地里,屬下看見了大片馬群,少說三千匹往上。」

  「三千匹馬配兩千騎兵,一人一匹半。」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有備用馬就能跑得快換得勤,難怪咱們的巡邏隊追不上。」

  「大小姐,屬下還有一件事要報。」魏隊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說。」

  「屬下第二天晚上摸到主營邊緣的時候聽見了鼓聲和人喊聲,像是在開什麼大會。屬下趴在草叢裡往大帳方向看了一陣,火光底下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高台上對著底下的人喊話。」

  「什麼樣的年輕人?」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量高大,穿著白狐皮的大氅,腰間挎著一把彎刀,說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指東邊。」

  「指東邊。」晏南星嚼果脯的動作慢了半拍。

  「屬下聽不懂蠻語,但'東'這個方位他重複了很多遍,底下的人每次聽完都在吼。」魏隊長搓了搓手,「屬下跟趙鐵牛的人確認過,那個年輕人應該就是現在烏蠻部的首領,叫阿骨勒。」

  「烏蠻部。」晏南星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趙鐵牛從前做交易的時候對面也是這個部落?」

  「是。趙鐵牛說五六年前烏蠻部的老首領還在,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做生意還算講規矩。後來老首領死了,這個阿骨勒是他孫子,年紀輕,脾氣大,上位之後把周邊三個小部落全吞了才攢起來的五千人。」

  帳里安靜了幾息,只有遠處工坊叮噹當的錘鐵聲透過夜風送進來。

  晏南星把那張羊皮地形圖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白的,她拿起炭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寫完擱下筆靠回椅背上。

  晏南辰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年輕,貪,急。

  「姐看出什麼了?」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酋長,上位之後吞了三個小部落膨脹到五千人,冬天不老實窩著過日子偏要往東邊伸手。」晏南星把茶碗擱下來,「他不是缺糧那麼簡單。」

  「不是缺糧?」秦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掀簾站在了帳門口,顯然是聽見斥候回來的消息趕過來的。

  「缺糧只需要搶了就跑,不需要十天來一回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大膽。」晏南星的手指在輿圖上從界河往東劃了一道,停在了嶺南西部那片標註著山谷和良田的區域,「他在試探。」

  「試探什麼?」秦朗走到輿圖前面。

  「試探咱們的反應速度,巡邏間隔,兵力布防。」晏南星的嘴角收成了一條線,「每次來的人數不同路線不同,但都是搶完就走絕不戀戰,這是在摸底。」

  「摸完底之後呢?」

  「摸完底之後確認咱們是軟柿子,他就不是來搶十二頭牛了。」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點在界河以東那片肥沃的谷地上,「他要的是這個。」

  秦朗盯著那片谷地看了兩息,呼吸粗了一拍。

  「那片谷地是咱們明年準備開荒屯田的地方。」

  「也是阿骨勒養五千人過冬最想要的地方。」晏南星把手指從谷地劃到烏蠻部營地的位置,「從他的營地快馬兩個時辰就能到界河,過了界河再走半個時辰就是谷地。兩千騎兵全壓上來,你現在的一千騎擋得住?」

  秦朗的牙關咬了一下沒出聲。

  「擋不住就對了。」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他,嚼著果脯的聲音輕得像在閒聊,但每個字都帶著份量,「所以不能讓他來打咱們,得讓他來送死。」

  「大小姐有方略了?」

  「有個影子。」晏南星走回桌案坐下來,手指在輿圖上從界河往東三十里的位置畫了個圈,「魏隊長,你回來的路上經過鶴嶺以南那條峽谷了嗎?」

  「經過了。」魏隊長點頭。

  「那條峽谷兩邊的山壁有多高?」

  「南面矮些,三四丈,北面高,七八丈。」

  「入口多寬?」

  「最窄處兩匹馬並排勉強能過。」

  「裡面呢?」

  「進去之後就開闊了,能跑開百騎的寬度,但出口在東邊要繞一段彎路。」

  晏南星的嘴角彎了一瞬。

  「試探?那就讓他試個夠。」她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擱回桌面,目光從魏隊長轉到秦朗臉上,「秦朗,明天一早你帶你的副將來找我,再把趙鐵牛也叫上,咱們好聊聊怎麼請阿骨勒進這條峽谷里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