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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西邊來了不速之客

  「有些東西,不打一仗是換不來安寧的。」

  晏守疆說這話的三天後,秦朗的斥候就送回了第一份正式的邊境告急。

  「又來了。」秦朗掀簾進帳的時候臉色帶著一層壓不住的燥,把手裡的竹筒往桌面上一擱,「大小姐,西邊鶴嶺哨位報的,今天清晨又有一股蠻族騎兵越過界河,沖了白水村。」

  「傷亡多少?」晏南星把竹筒里的紙條抽出來展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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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三個村民,傷了七個,牛被趕走十二頭,存糧被搬了大半。」秦朗的牙關咬了一下,「巡邏隊趕到的時候那幫人已經跑了,追了五里地追不上,對方全是騎兵,馬比咱們的快。」

  「這是這個月第幾回了?」

  「第四回。」秦朗把手指在桌面上重敲了一下,「前三回都是小股人十幾二十個,搶了就跑,這回來了四五十騎,膽子越來越大了。」

  「四五十騎敢沖一個有巡邏隊的村子。」晏南星把紙條擱在桌面上,手指在輿圖上從白水村往西劃了一道,「他們從哪過的界河?」

  「斥候說是從鶴嶺以南二十里那段淺灘過來的,那一段河道冬天水淺,騎兵能直接趟過來。」

  「鶴嶺以南二十里。」晏南星的手指在輿圖上那個位置點了一下,「那邊有咱們的哨位嗎?」

  「沒有。」秦朗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最近的哨位在鶴嶺頂上,距離那段淺灘三十里地。等哨位發現煙塵傳回消息再派人去攔,至少半個時辰,人家早就搶完了。」

  「所以是咱們的防線有縫。」

  「防線拉得太長了。」秦朗走到輿圖前面用手掌比著那條西部邊境線,「從北頭的蒼梧關到南頭的蓮花渡,足四百多里。屬下手裡的騎兵滿打滿算一千人,要是平均撒在這條線上,每十里地才能放兩個人。」

  「兩個人連響都聽不見就被衝過去了。」晏南辰在旁邊接了一句。

  「就是這個道理。」秦朗轉過身來看著晏南星,「大小姐,屬下想請命帶三百騎去西邊巡邊,把那幾個淺灘全堵上。」

  「堵不住。」晏南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輿圖上沿著界河那條線慢慢劃了一遍,「四百里的防線你拿三百騎去堵,堵了這頭他從那頭過來,你追到那頭他又繞回這頭了。你當對面是傻子?」

  秦朗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沒反駁,因為他知道這話是對的。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

  「先不急出兵。」

  「不急?」秦朗的聲音拔高了半分,「大小姐,那幫人現在十天來一回,再過一個月可能五天來一回,等他們試探清楚了覺得咱們好欺負,下次來的就不是四五十騎而是四五百騎了。」

  「所以我說先不急出兵,沒說不管。」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從界河那條線往西深入了兩寸,停在了一片標註著山脈符號的區域上。

  「秦朗,你知道蠻族為什麼冬天來騷擾?」

  「缺糧。」秦朗不假思索,「遊牧部族入冬了牛羊掉膘草場枯,最難熬的就是臘月到開春這幾個月。」

  「對,缺糧。」晏南星的手指在那片山脈符號上畫了個圈,「缺糧就說明他們的營地不會離界河太遠,太遠了趕著搶來的牛跑回去牛都瘦三圈了。」

  「大小姐是想找他們的營地?」

  「不是想找,是必須找。」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秦朗,「你手裡有沒有熟悉西部山形水勢的斥候?」

  「有兩個,從前是邊境獵戶出身的,入伍前常年在那片山裡頭跑。」

  「不夠。」晏南星回到桌案前面坐下來,從桌下翻出一張空白紙鋪開,「趙鐵牛手底下有沒有從前跟蠻族打過交道的?」

  「趙鐵牛?」秦朗想了想,「他從前在連環山寨當大當家的時候確實跟西邊的蠻族部落做過交易,拿鹽巴換馬匹的,算是熟悉。」

  「把他叫來。」

  趙鐵牛進帳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剛練完刀的熱汗味,彎著腰抱拳站定。

  「大小姐找屬下?」

  「鐵牛,你從前跟蠻族做交易走的是哪條路?」

  趙鐵牛撓了撓後腦勺那個舊傷疤,走到輿圖前面伸出粗壯的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道。

  「從界河往西走,翻過第一道山脊有條谷道,谷道盡頭是片開闊草甸,從前屬下去交易就在那片草甸上碰頭的。」

  「那片草甸離界河多遠?」

  「快馬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晏南星點了點頭,「營地就在那附近?」

  「屬下當年去的時候是見過帳篷群的,幾百頂散在草甸邊緣那片矮坡上頭。」趙鐵牛比劃著名,「但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現在搬沒搬屬下不敢打包票。」

  「不用你打包票。」晏南星把輿圖上趙鐵牛指的那條谷道和草甸位置用炭筆標了出來,「我要派人去看。」

  「派誰?」秦朗問。

  「你那兩個獵戶出身的斥候加趙鐵牛手底下兩個熟路的老兵,四個人一組,輕裝快馬,白天藏著夜裡走,過界河之後沿著鐵牛說的那條谷道往裡摸。」晏南星的聲音放慢了半拍,「不要打不要驚不要被發現,只要看清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營地現在還不在那片草甸。第二,帳篷有多少頂,能打仗的壯丁大概多少人。第三,他們的馬群圈在哪裡。」

  秦朗的眉頭皺了皺又鬆開了,那雙常年在日頭下眯成縫的眼睛裡翻過一層瞭然。

  「大小姐不是要防守,是要打過去。」

  「防守是被動挨打,打一百年也打不完。」晏南星把炭筆擱下來,嚼著果脯靠回椅背上,「但現在直接打過去是莽,我連對面幾個人幾匹馬都不知道,拿什麼打?」

  「所以先摸清底數。」

  「摸清了底數才能定方略。」晏南星的嘴角收成了一條平線,「秦朗,給你的斥候定個期限,十天之內往返,回來的消息直接報給我,不過任何人的手。」

  「屬下今晚就安排人出發。」

  「去吧。」

  秦朗和趙鐵牛先後出帳,帳里只剩姐弟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遠處工坊傳來的錘鐵聲。

  晏南辰把方才的內容記完了,抬頭看著他姐。

  「姐,西邊這事要是真打起來,會不會影響商路那邊?」

  「會。」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擱回桌面,「騎兵調去西邊,商路護衛就薄了。所以我才說先摸清情況再動手,打就要快打狠打一次打服,不能拖成爛仗。」

  「那打完之後呢?」

  「打完之後的事等斥候回來再說。」晏南星靠在椅背上看著輿圖上那條蜿蜒的界河線,手指在桌面輕叩了兩下,「但有一件事可以先做。」

  「什麼事?」

  「把邊境線上的村子全部往內遷十里。」晏南星的手指從白水村的位置往東移了一小段,「離界河太近的村子就是送到蠻族嘴邊的肉,遷進來之後在原址設空村暗哨,蠻族再來撲空不說,暗哨還能提前示警。」

  「村民願意搬嗎?」

  「死了三個人傷了七個牛被搶了十二頭,你說他們願不願意?」晏南星把那顆核吐進碗裡,從袖口又摸了一顆含著,「明天讓柳嬸子帶人去白水村跟村民談,遷進來的給劃新地給建房給半年口糧。搬家的錢從民生那三成里出。」

  「屬下這就去安排。」

  晏南辰收了本子出帳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帳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最後一絲暮光落在輿圖上,正照著西部那條界河往深處延伸的方向。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嚼著果脯看著那片光線漸漸縮成一條細線最後消失,手指在桌面輿圖上從嶺南往西往北各劃了一道。

  兩條線的盡頭一個是蠻族的營地,一個是中原的腹心。

  「後院先掃乾淨,再往前走。」

  她把果脯核吐進碗裡,目光落在那條界河上面,嚼著新含進嘴裡那顆果脯的嘴角彎了一瞬又收回去,收成那種準備動手之前特有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