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我的商隊,就要做好傾家蕩產的準備。」
這句話在兩湖的商幫圈子裡傳了不到半個月,晏記商號在衡州到岳州一線的鋪面從原來的三間變成了十一間,日客流如織。
但比鋪面數量更讓晏南星滿意的是李四搬到中軍帳桌面上那本年終總帳。
「大小姐,這是今年全年的匯總。」李四把帳冊翻開擱在晏南星面前,那雙三角眼裡的得意勁藏都藏不住,「屬下連算了三遍,數沒錯。」
晏南星嚼著果脯低頭看了一眼,翻了兩頁。
「念。」
「南洋兩條航線全年淨利潤二十三萬四千兩,其中占城線十五萬,三佛齊線八萬四。」李四伸著手指一項一項點,「陸路三條商道全年淨利潤十四萬六千兩,包括兩湖線九萬,江州線三萬二,晉陝線兩萬四。」
「珍珠呢?」
「珍珠單列的。」李四翻到下一頁,「野生珍珠全年出貨三批,折銀兩萬一千兩。養殖場今年剛投苗還沒出產,這筆不算。」
「加上鹽鐵內銷和晏通寶鑄幣的鑄餘利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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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鐵內銷全年八萬三,鑄幣利差一萬二。」李四在最後一行數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手指點著那個總數,「全年總收入,四十九萬六千兩。」
「四十九萬六。」晏南星嚼著果脯把帳冊翻回第一頁重新掃了一遍,嘴角一點一點往上彎,彎到那個只有面對成堆金銀時才有的角度,「取個整,五十萬。」
「大小姐要是把汪氏那批接手的鋪面和存貨折進來,確實過五十萬了。」
「行了,這個數我收了。」晏南星把帳冊合上擱在一旁,「李四,明年的目標你自己定多少?」
「屬下想了想……八十萬?」李四搓著手試探著說。
「七十萬保底,八十萬有賞。」晏南星從袖口摸了顆果脯丟給他,「去忙你的。」
李四抱拳出帳的時候步子輕快得差點絆在帳簾門檻上。
帳里安靜了一會兒,晏南辰從側案那邊把他整理好的軍費開支總表拿過來擱在姐面前。
「姐,支出這邊也算好了。」
「多少?」
「步營五千人的兵餉糧草裝備訓練,一年二十一萬。弓弩營和水軍營加起來一年十二萬。騎兵營一千人加戰馬養護一年八萬。工坊運轉和礦區維護一年六萬。造船坊一年四萬。鹽場和珍珠養殖場一年兩萬。」晏南辰的炭筆在紙上把數字加了一遍,「全加起來五十三萬。」
「收入五十萬,支出五十三萬。」晏南星嚼著果脯把兩個數字在心裡比了比,「還差三萬。」
「差的三萬從哪補?」
「不用補。」晏南星把支出表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備註欄,「這五十三萬裡頭有多少是一次性的開支?」
晏南辰想了想。
「造船坊今年是建坊加造第一條船的費用,明年只有造船費用,能省一萬五。騎兵營今年是買馬的大頭,明年只有養護費,能省三萬。」
「那就出來了。」晏南星把支出表壓在帳冊上面,「今年緊一咬牙能過,明年收入漲支出降,就是正經有結餘了。」
「那軍備擴編的事呢?姐不是說要擴到兩萬人嗎?」
「兩萬人一步到位不現實。」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嶺南三州的版圖上畫了個圈,「先把現有的八千人練精了裝備上了,再分批擴。明年先加兩千步兵一千水軍,後年再加。」
「按這個節奏,三年後能到兩萬?」
「差不多。」晏南星嚼著果脯轉過身來看著弟,「但兩萬人不是終點,是起點。」
晏南辰把這些數字記完收了筆,正要起身的時候帳簾外面傳來腳步聲,鐵鱗甲的碰撞聲遠就能聽辨出來。
晏守疆掀簾進帳的時候身上帶著校場的塵土味,顯然是剛看完操練過來的。
「南星。」
「爹,坐。」
晏守疆沒坐,走到桌案前面拿起那本年終帳冊翻了兩頁,又拿起支出表看了看,那張溝壑縱橫的面孔上的神情一點一點變了。
「五十萬兩。」他把帳冊放回桌面,聲音比平時沉了半分。
「爹看出什麼了?」
「我在朝廷帶了二十年兵。」晏守疆的手掌按在那本帳冊上面,指節粗大的手收了又松,「鎮國將軍府鼎盛時期一年的軍費撥款也不過六十萬兩,還得看戶部臉色。你一個人在嶺南從零開始,一年掙出五十萬來養兵……」
他的話停了一拍,抬頭看著女兒。
「南星,你用商道打下的底子比好些諸侯拿命換來的還要紮實。」
「爹過獎了。」晏南星嚼著果脯朝他笑了笑,「商道能打底子,但底子再厚也得有刀子護著。這兩年您幫我把兵帶出來了,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針。」
晏守疆擺了擺手沒接這話,在桌案旁邊的客座上坐下來,接過晏南辰遞來的茶碗喝了一口。
「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六成充軍費,三成投民生,一成存糧備荒。」晏南星把早就想好的分配方案報了出來,「軍費裡頭一半給裝備一半給兵餉和訓練。民生那三成主要修路修水渠和擴書院。」
「書院的事不能停。」晏守疆點了點頭,「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兵能打下來的城池得有人治。」
「爹放心,書院明年再擴一倍招生。」晏南星嚼著果脯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目光從輿圖上掃過嶺南三州往北延伸的那片大地,「不過在往北打之前,有件事得先處理。」
「什麼事?」
「西邊。」晏南星的手指從嶺南版圖的西部邊界上劃了一下,「最近秦朗那邊的斥候報了幾回,西部邊境的蠻族騎兵活動頻率比往常高了不少。」
晏守疆的眉頭動了一下,那雙老軍人的眼睛裡浮出一層警覺。
「蠻族開始試探了?」
「試探也好騷擾也好,後院不穩,前頭就走不遠。」晏南星把茶碗擱下來,嚼著果脯的嘴角收了收,「這件事我打算親自盯。」
「戰爭只能奪取,商業才能創造。」晏守疆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看著西部那條蜿蜒的邊境線,「但有些東西,不打一仗是換不來安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