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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傾家蕩產的代價

  「你不知道的是,你那條兩湖的線我隨時可以找十家人替你跑。但你得罪了我之後還能找誰替你供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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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漲價的信送出去七天,汪明德的回信到了。

  晏南辰把信拆開掃了一眼遞過來,嘴唇抿了一下沒出聲。

  晏南星接過去看了兩行,嚼果脯的嘴角彎了一下。

  「念出來。」

  「汪明德說,漲價之事純屬誤會,懇請大小姐收回成命,汪氏願加倍補償商隊損失,另奉白銀三千兩以表誠意。」晏南辰的聲音平的,「後面還有一句,說青石嶺的事確係流匪所為,與汪氏無關。」

  「三千兩。」晏南星把信折了兩折丟在桌面上,「八輛車的貨值多少?」

  「精鹽六千斤折銀三千九百兩,珍珠絲綢折銀四千兩,加上護衛受傷的湯藥費和誤工費,總共八千兩往上。」

  「他拿三千兩打發叫花子呢。」晏南星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含進嘴裡,靠在椅背上看著帳頂,「而且還不認。」

  「姐打算怎麼回?」

  「不回。」

  晏南辰的炭筆在紙上頓了一下。

  「不回信?」

  「對,不回,不收銀子,不接他的台階。」晏南星嚼著果脯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南辰,你去把趙三那邊兩湖地區的分號布局圖拿過來。」

  晏南辰翻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展開鋪在桌面上,面標註著永州衡州長沙三個點和周邊幾個小鎮子的位置。

  「汪氏的核心市場在哪?」

  「兩湖地區他們最賺錢的是衡州到岳州那一段,主要賣茶葉和藥材,鋪面二十多間。」

  「好。」晏南星的手指從衡州往北劃到岳州,在那條線上點了三下,「從今天起,晏記在這條線上每個鎮子都開一間鋪面,賣什麼?賣藥材。」

  「姐,汪氏也賣藥材。」

  「我知道他賣藥材,我就是要跟他賣一樣的東西。」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出那道溫婉里裹著刀鋒的弧度,「他賣金銀花一兩銀子一斤,我賣六錢。他賣杜仲八錢一斤,我賣四錢五。」

  「六錢?」晏南辰的手停住了,「姐,六錢是虧本價,咱們從山裡採收加上運費人工,成本就要五錢多。」

  「虧。」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但只虧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用低價把汪氏在衡州到岳州所有鋪面的客人全部搶過來。」

  「三個月虧多少?」

  「我算過了,一個月虧一千二左右,三個月三千六。」晏南星從茶碗邊上拿起那封汪明德的賠罪信彈了彈,「他給我三千兩打發叫花子,我就花三千六買他整條商路的命。」

  晏南辰把數字記下來,又問了一句。

  「光靠低價傾銷就能讓他垮?」

  「光靠低價當然不夠。」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從衡州往京城方向劃了一道,「青棠。」

  帳簾外頭傳來應聲,青棠三息之內就出現在帳門口。

  「大小姐。」

  「汪氏商幫在兩湖經營三十年,乾淨不乾淨?」

  青棠進帳站定,那張圓臉上帶著一種篤定。

  「不乾淨。屬下之前整理情報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汪氏在衡州的鹽鋪走的是私鹽,掛著官鹽的牌子賣的全是從別處倒過來的散鹽,稅沒交幾文。另外他們在岳州的茶莊跟當地稅吏有舊,每年報的流水只有實際的三成。」

  「證據拿得到嗎?」

  「拿得到。」青棠的聲音里透著底氣,「屬下在衡州那邊安排的掌柜跟汪氏一個鋪面的老夥計喝過兩回酒,那人嘴碎得很,帳上的事說了不少。再花點銀子從稅吏那邊抄一份底帳出來做對比,鐵證如山。」

  「多久能拿到?」

  「一個月。」

  「給你四十天。」晏南星嚼著果脯走回桌案前面坐下來,「拿到之後不要聲張,先存著。」

  「存著?不遞上去?」

  「等我說遞的時候再遞。」晏南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青棠,衡州那邊有沒有不受汪氏銀子的官?」

  「有一個。」青棠想了想,「衡州通判姓周,去年才從京城外放下來的,屬下打聽過,此人家境貧寒,靠科舉上來的,在衡州跟本地世家格不入,一直被架空。」

  「被架空就好。」晏南星嚼著果脯笑了一聲,「被架空的人最想出政績往上爬。等證據到手了你找個路子把東西遞到周通判案頭上去,不用署名,讓他以為是汪氏內部有人反水。」

  「屬下明白了。」

  青棠出帳之後晏南辰把整套計劃在本子上理了一遍,抬頭看著他姐。

  「姐,低價搶客在前,官府查他在後,兩頭一夾……」

  「他就是三頭六臂也撐不過三個月。」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客人跑了他的鋪面就是空殼子,官府查上門他的銀子就得拿去打點。兩頭燒的時候他還得維持那二十多間鋪面的日常開銷和夥計工錢,你猜他的底子能撐多久?」

  「那萬一他來找姐求饒呢?」

  「求饒?」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上回給他台階他不下,這回可沒台階了。」

  三個月後的事情比晏南星預料的還要順利兩分。

  趙三從長沙送回來的信里寫得簡短,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暢快。

  晏南辰把信念給他姐聽的時候嘴角也壓不住。

  「趙三說汪氏在衡州的十四間鋪面已經關了九間,岳州那邊六間也關了四間。剩下的幾間門口冷得能跑馬,夥計辭了一半。」

  「周通判那邊呢?」

  「青棠昨天剛送回來的消息。」晏南辰翻了一頁,「周通判接到檢舉信之後查了半個月,前天正式上報知府,知府不敢壓,當天就簽了查封令。汪氏在衡州的總號被官差貼了封條,汪明德的大哥汪明仁以偷逃稅銀和行賄稅吏的罪名收監待審。」

  「汪明德呢?」

  「跑了,聽說連夜往徽州老家跑了。」

  「跑就跑了。」晏南星嚼著果脯從桌下的木箱裡翻出一份文書擱在桌面上,「人跑了鋪面還在,倉庫還在,存貨還在。讓趙三去衡州跟官府談,查封的資產要是拍賣,晏記全接。」

  「全接?」

  「鋪面位置好的留著自己用,位置差的轉手賣了,倉庫和存貨折價收回來。」晏南星把那份文書推給晏南辰,「你按這個清單跟趙三對一遍,汪氏在兩湖值錢的產業我列好了,挑著買。」

  晏南辰接過清單掃了一眼,上面密麻麻寫著鋪面地址和預估價值,分了三個等級,標註哪些必拿哪些可棄。

  「姐什麼時候寫好的?」

  「上個月。」

  晏南辰把清單折好收進袖口,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在帳簾邊上停了一步。

  「姐,汪氏從動手到垮台,前後不到四個月。」

  「四個月算慢的。」晏南星嚼著果脯靠在椅背上,手指把那枚晏通寶在桌面上轉了一圈,「他要是一開始老實實賺那一成佣金,一年下來也有幾千兩進帳,比他現在傾家蕩產強得多。」

  「以後別的商幫看見這個下場,應該不敢再動歪心思了。」

  「看見了才叫他們看見的。」晏南星把銅錢按住,嘴角彎出那道溫婉明艷的弧度,「南辰,讓趙三把這件事的始末在沿途各分號里跟合作的商幫都通個氣,不用說得太直白,點到即止。」

  「屬下明白。」

  帳簾落下之後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嚼著果脯看著桌面那份汪氏產業清單的空白底頁,青棠的腳步聲又在帳簾外面響了一下。

  「進來。」

  青棠掀簾進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大小姐,周通判那邊傳話過來了,說查封汪氏資產的過程中發現了一批有意思的東西。」

  「什麼東西?」

  「汪氏總號的密室里存著一柜子書信,是汪明仁跟京城某位大人的往來密函。」青棠的聲音壓低了兩分,「周通判不敢看,問咱們要不要。」

  晏南星嚼果脯的動作停了一拍,隨即嘴角彎出一道更深的弧度。

  「要,當然要。」她從袖口裡摸了顆新的果脯含進嘴裡,「告訴周通判,這柜子書信晏記出兩百兩買下來,他查封清單上就當沒有這一項。」

  「屬下這就去辦。」

  青棠轉身要走,晏南星在後面加了一句。

  「青棠。」

  「大小姐還有吩咐?」

  「動我的商隊,就要做好傾家蕩產的準備。這句話你替我跟趙三說一聲,讓他當茶餘飯後的閒話講給那些商幫代表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