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貨已經多走了三個月了。「
這話說完的第五天，晏南星帶著李四和兩個老漁民沿著海岸線往南走了二十里。
冬天的海風鹹得刮臉，晏南星把斗篷裹緊了些，腳踩在礁石上往下看。退潮之後露出來的淺灘里，一片一片灰褐色的蚌殼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大小姐你看，就是這東西。「老漁民蹲在礁石邊上伸手撈起一隻巴掌大的蚌殼撬開來，渾濁的海水淌出去之後，殼內壁上貼著一顆米粒大小的乳白色珠子，」咱們這片海灣里到處都是這種蚌，祖輩輩都知道裡頭有珠子，但太小了賣不上價。「
」太小了是因為沒養夠時間。「晏南星從老漁民手裡接過那隻蚌殼翻了翻看了看，」這種蚌從下海到出珠要幾年？「
」野生的三年能出粒綠豆大的，五年能出粒黃豆大的。「另一個老漁民插嘴，」要想出花生米那麼大的好珠子得七八年，但那得看老天爺賞不臉。「
」七八年太慢。「晏南星把蚌殼擱回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粒，」不過也不是沒法子快。老人家，你們從前有沒有試過往蚌殼裡頭塞東西？「
兩個老漁民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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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東西？「
」對，塞一粒小沙子或者磨圓了的小貝殼片進去，讓蚌自己裹珠層。「
年紀大些的那個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茬，想了好半天。
」老漢年輕時候聽爺爺說過一嘴，說以前有人試過把碎石塞進活蚌裡頭扔回海里，過兩年再撈上來，有的確實裹了層白，但十個裡頭死了七八個，不划算。「
」死了七八個是因為塞的東西不對。「晏南星嚼著果脯蹲回礁石邊上，手指在淺灘的沙面上畫了個蚌殼的形狀，」不能塞石頭，得用同類蚌殼磨成的薄片，圓的，比米粒大一點就行。塞進去之後不能扔回深海，要養在淺水裡，水流不能太急，食兒要夠。「
」大小姐懂這個？「老漁民的眼睛瞪圓了。
」略知一二。「晏南星站起來轉頭看向李四，」這片海灣能圈出多大的淺水區來？「
李四順著海岸線左右望了望，那雙三角眼量了量距離。
」從這塊礁石到南邊那個岬角，大概三里地的弧形淺灘，退潮的時候水深不過腰。要是用竹柵欄圍起來當養殖塘，能圍個百來畝。「
」百畝夠了。「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先圈五十畝試，從附近海底撈活蚌放進去養著，再安排人磨珠核，明年開春往蚌裡頭插核。「
」大小姐，這個活兒誰來干？「李四撓了撓後腦勺，」屬下跑船在行，養蚌可不會。「
」不用你。「晏南星朝兩個老漁民揚了揚下巴，」二位老人家，願不願意帶著村裡的人幹這個活？工錢按月結，管吃管住。「
年紀大的那個搓了搓手，猶豫了一拍。
」大小姐，這東西真能養出大珠子？「
」養不出來算我的，工錢照付一文不少。「
」那老漢幹了。「
」回去把村里水性好的年輕人召二十個過來，明天開始圈塘。「
老漁民應著小跑走了，李四站在礁石上看著那片淺灘，三角眼裡轉著算盤珠子。
」大小姐，就算養殖珠子要兩三年才有收成，這片海灣里的野生蚌現在就能撈吧？「
」你倒是想到前頭了。「晏南星嚼著果脯朝那片灰褐色的蚌殼灘掃了一眼，」野蚌裡頭十顆能出一顆像樣的珠子，品相好的一顆能賣多少錢？「
」看大小。「李四伸出手指比劃著名，」綠豆大的不值什麼，黃豆大的成色好能賣五兩銀子，花生米大的……「他吞了口水，」屬下從前在南洋見過一顆拇指蓋大小的白珠被番商拿去進貢給他們的國主，說值兩千兩。「
」那咱們不說拇指蓋那麼大的。「晏南星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先把野蚌撈上來挑一遍，黃豆大以上的挑出來，攢夠一批走南洋那條線出手。「
」賣給誰？「
」三佛齊。「晏南星頭也不回地嚼著果脯往前走，聲音被海風吹得散了一半，」那幫人自己產珍珠但品質不行，咱們這片海域的水溫和洋流養出來的珠子色澤不一樣，物以稀為貴。「
回到中軍帳已經是午後了，晏南辰正在帳里整理各地分號送回來的情報簡報，看見他姐進來鞋底還沾著沙子就知道去了海邊。
」姐，珍珠的事定了？「
」定了，先撈野生的出貨，同時開養殖場。「晏南星在桌案後面坐下來脫了斗篷，從袖口裡摸果脯摸了個空，皺了皺眉從桌下的罐子裡重新抓了一把揣進袖口，含了一顆嚼著，」南辰，幫我算個數。「
」姐說。「
」李四說這片海灣的野蚌面積大概有兩百畝的分布範圍，一畝淺灘里保守估計有蚌三百隻，十隻出一顆像樣的珠子，你算總共能出多少顆。「
晏南辰的炭筆在紙上刷了兩行。
」六千顆。「
」六千顆裡頭按品相分等，最差的綠豆珠算一兩一顆，中等的黃豆珠算五兩，上等的算二十兩。按七三二的比例……「
」綠豆珠四千二百顆折銀四千二百兩，黃豆珠一千八百顆折銀九千兩，上等珠六百顆折銀一萬二千兩。「晏南辰的炭筆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姐，」總共兩萬五千兩？「
」這還只是野生存量撈一遍的數。「晏南星嚼著果脯靠在椅背上，」以後養殖場出的珠子品質更穩定，個頭更大，價格還要翻。「
」姐，這片海灣等於是個天然的銀礦。「
」比銀礦好。「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出那道只有看見成堆財寶時才有的弧度，」銀礦挖完就沒了，蚌是活的，年生年長。「
帳簾外頭傳來腳步聲，秦朗掀帘子進來的時候身上還掛著校場的汗味。
」大小姐找我？「
」沒找你，你自己來的。「
」屬下聽說大小姐去了趟海邊回來之後心情很好，過來看有沒有好事。「
」有。「晏南星從桌面上那堆東西里挑出兩顆從海邊帶回來的珍珠丟給他，秦朗伸手接住攤開手掌看了兩眼，一白一粉，光澤溫潤。
」打仗要錢，養兵要錢。「晏南星嚼著果脯看著秦朗手裡那兩顆珠子，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有了這些珍珠，咱們就不愁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