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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中原商幫坐不住了

  「怎麼算都是咱們賺。」

  趙三出發之後的第二個月,這句話被驗證得比晏南星預想的還要徹底。

  永州分號開張第十五天就回了本,衡州分號借著方正清表兄的鋪面和人脈更快,第九天就開始往回送銀子了。

  兩個月之後長沙分號也立住了腳,趙三在長沙城南租了間帶後院的大鋪面,前頭賣藥材精鹽,後頭存貨發貨,夥計加掌柜一共十一個人,月流水三千兩。

  但真正讓晏南星嚼果脯的速度變快的不是這些數字,是中軍帳帘子外面傳來的那聲通報。

  「大小姐,外頭來了三撥客人,都說是中原來的商幫代表,要求見您。」

  晏南星把手裡的帳冊合上擱在桌面上,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一瞬。

  「三撥?哪三家?」

  「一家自稱徽州汪氏商幫,一家說是江州陳記布莊的東家,還有一家……」通報的親兵頓了一下翻著手裡的名帖看了看,「晉商喬家的三掌柜。」

  「晉商都來了。」晏南辰從旁邊抬頭看了他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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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得好,讓他們等半個時辰再請進來,分開見。」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理了理衣擺,「先把汪氏那個放進來。」

  半個時辰後汪氏商幫的代表被領進了中軍帳。來人四十出頭,穿著一身綢緞長衫,胖臉上堆著笑,進門先拱手彎了個九十度的腰。

  「鄙人汪明德,徽州汪氏商幫第三房管事,久仰晏大小姐商道之才,今日冒昧來訪,還望大小姐不嫌唐突。」

  「汪管事客氣了,坐。」晏南星嚼著果脯朝客座揚了揚下巴,「從徽州趕過來不近,路上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汪明德在客座上坐下來,兩隻手搓著膝蓋,那雙精明的小眼在帳內掃了一圈又收回來,「實不相瞞,鄙幫注意晏記商號有些日子了。大小姐的精鹽在中原幾個州賣得極好,我們汪家做的是茶葉和藥材的生意,在湘南和兩湖有不少鋪面和倉庫。」

  「所以汪管事是來談合作的。」

  「大小姐爽快。」汪明德的笑容又堆厚了兩分,身子往前傾了一些,「鄙幫的意思是,嶺南的精鹽和藥材要是能交給我們汪家在中原代銷,憑我們的鋪面和渠道,一個月的出貨量至少能翻三倍。」

  「翻三倍是好事。」晏南星嚼著果脯看他,「條件呢?」

  「條件嘛……」汪明德搓了搓手,「鄙幫希望能拿到精鹽在兩湖地區的獨家代理權,售價由鄙幫自定,進貨價按市價的六折結算。」

  「獨家代理,六折進貨,售價你們自己定。」晏南星把這三個條件在嘴裡過了一遍,嚼果脯的動作沒停,「汪管事,你知道精鹽現在的市價是多少?」

  「六錢五一斤。」

  「六折就是三錢九,你們拿三錢九進貨賣六錢五,一斤賺兩錢六。一個月走兩萬斤就是五千兩銀子的利潤。」晏南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一下,「你們只管鋪貨不管運輸不管風險不管打點關係,五千兩到手。不錯的買賣。」

  汪明德的笑容僵了一拍,沒想到對面這個十八歲的姑娘算帳比他帶來的帳房還快。

  「大小姐,獨家代理的前期鋪設也是要本錢的,倉儲周轉人力這些……」

  「汪管事。」晏南星打斷他,嚼著果脯的嘴角彎出一道溫婉的弧度,「我跟你說三條規矩。」

  「大小姐請講。」

  「第一,沒有獨家代理這回事。晏記的貨誰都能賣,我不綁死在一棵樹上。」

  汪明德的笑容又僵了一分。

  「第二,進貨價我定,售價也我定。你們賺的是渠道費和人力費,按每斤一成的固定比例結算佣金。」

  「一成?」汪明德的嘴角抽了一下,「大小姐,一成未免……」

  「第三。」晏南星沒讓他把話說完,「你們汪家在兩湖的倉庫和鋪面數量報給我,我按實際出貨量結算佣金。出得多賺得多,出不去就別占著位置。」

  汪明德的手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那雙精明的小眼裡翻了好幾層算計。

  「大小姐這個條件……屬實有些苛刻了。鄙幫在中原經營三十年,從沒有人給我們定售價的先例。」

  「那是因為從前沒有人能給你們供品質比官鹽好兩倍價格還低兩成的精鹽。」晏南星靠回椅背上,嚼著果脯的語氣輕得像在聊天,「汪管事,你帶著你的條件來找我,說明你已經看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晏記的貨你們不賣,外頭排著隊等著賣的人能從這裡排到徽州城門口。你們來,是因為怕被別人搶了先。」

  汪明德的臉色變了兩變,嘴唇翕動了一下沒出聲。

  帳里安靜了幾息。

  「大小姐說得在理。」汪明德把肩膀上那股子端著的架子放了下來,兩手擱在膝頭,語氣變了,從商人之間的試探變成了認栽之後的務實,「按大小姐的條件來,一成佣金鄙幫接了。但鄙幫有個小要求。」

  「說。」

  「供貨量要穩。鄙幫既然出人出鋪面出倉庫,每月的供貨不能斷。斷一個月客人就跑了,跑了再拉回來的成本比佣金還高。」

  「每月保底一萬斤,淡季不低於八千。」晏南星伸出手來,「這個條件我寫進契書里。」

  汪明德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息,伸手握上去。

  「成交。」

  汪明德出帳之後晏南辰在旁邊把契書的條款記完,抬頭看著他姐。

  「姐,後面那兩家也是這個條件?」

  「大體一樣,細節看情況調。」晏南星嚼著果脯從桌下摸出一份早就寫好的通用框架條款擱在桌面上,「江州陳記做的是布莊生意,他想賣我的精鹽就得拿布來抵一部分貨款,咱們缺棉布。晉商喬家手裡有騾馬隊,我要他的運力。」

  「所以每家給的條件不一樣,但定價權都捏在咱們手裡。」

  「這是底線,讓了定價權就等於讓了整條商道的控制權。」晏南星把那份框架條款推到晏南辰面前,「記住,商道跟兵道一樣,誰掌握了糧草的調配誰說了算。」

  當天下午三家商幫代表全部談完,三份契書畫了押按了手印。

  晏南辰在本子上把三家的合作內容列了個表:汪氏走兩湖,月銷精鹽一萬斤藥材三千斤;陳記走江州,月銷精鹽五千斤,以布匹折抵三成貨款;喬家走晉陝,負責騾馬運輸隊,月運量兩萬斤。

  「姐,三家加起來一個月能走三萬多斤精鹽和藥材,折銀……」

  「你算。」

  「佣金付出去之後淨賺大概兩萬兩上下。」

  「加上南洋兩條線的五萬多。」晏南星嚼著果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叩了兩下,「月入七萬往上走了。」

  「離十五萬還差一半。」

  「差的那一半不靠賣貨,靠另一個東西。」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頭暮色里遠處街市上的燈火,嘴角彎了彎,「南辰,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咱們的銀子越賺越多,但花出去的時候越來越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