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錢的路子有了，花錢的底氣也該有了。「
晏南星說這話的半個月後，李四的兩條探路快船從碼頭出了港，船頭掛著新漆的晏記旗號，順著冬季的偏北風一路南下。
快船走後第三十八天的傍晚，晏南辰在碼頭上遠看見了桅杆頂上那面熟悉的旗子從海平線上冒出來。
」回來了。「
他轉身就往中軍帳跑。
晏南星接到消息到碼頭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碼頭上點著幾支火把，兩條快船靠在棧橋邊上隨浪輕晃，李四從跳板上走下來的步子帶著風。
」大小姐，屬下回來了。「
」看你這個走路的勁頭，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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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很。「李四從懷裡掏出一沓折得整齊的紙遞過來，那雙三角眼在火把光里亮得像兩顆銅扣子，」三佛齊的路屬下摸通了，航道沒問題，暗礁帶在占城港那邊問了當地老漁民標好了位置，繞過去多走兩天但穩當。「
」海匪呢？「
」遇上了一股，三條小舢板追了半天追不上咱們的快船就放了。「李四嘿嘿笑了一聲，」那幫人的船跟漏水的澡盆似的，等咱們的大商船造出來了他們連追都不敢追。「
」三佛齊那邊的商人接觸了？「
」接觸了，還不止一家。「李四邊走邊說，跟著晏南星往中軍帳方向去，一路上嘴就沒停過，」屬下帶了五百斤精鹽和兩百匹絲綢當貨樣過去，在三佛齊港口擺了三天攤子，第一天就來了七八個本地大商，第二天翻了一倍，第三天連隔壁島上的商人都划船過來了。「
」都要什麼？「
」鹽，瘋搶。「李四伸出手指比劃著名，」三佛齊那地方產香料產寶石產象牙，唯獨不產鹽，他們吃的鹽全靠從別處進口，品質還差得要命。咱們的精鹽拿出來的時候有個胖商人當場往嘴裡塞了一撮嘗完就跪下了，以為是什麼仙品。「
晏南星嚼著果脯笑了一聲。
」精鹽的價呢？「
」比占城還高。「李四從袖口裡又掏出一張寫滿字的薄紙遞過來，」屬下跟三家大商初步談了價，精鹽每斤折銀一兩二錢，比咱們在占城賣的貴了近一倍。「
」一兩二？「晏南辰跟在後面聽得炭筆都頓了一下。
」一兩二還是人家砍過價的，剛開口要的時候屬下報了一兩五，對方連還價都沒還就要簽契。「李四咂著嘴回味，」屬下壓了壓才讓到一兩二，怕報太高以後不好做長線。「
」做得對。「晏南星點了點頭，」長線比短線值錢。一兩二一斤的價，一船三千斤就是三千六百兩，一個月跑兩趟光精鹽一項就是七千多兩，再加上絲綢和藥材……「
」加上絲綢和藥材屬下算過了。「李四快走了兩步湊到前面來，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子興奮，」三佛齊那條線滿負荷跑起來，一個月淨利潤保守算八千兩，好的時候能破萬。「
」加上占城那條線每月四萬多，兩條線合起來就是五萬往上。「
」再加陸路私鹽和藥材的三萬出頭……「
」月入八萬打底。「晏南星掀開中軍帳的帳簾走進去，在桌案後面坐下來拿起茶碗喝了口，嚼著果脯的嘴角彎出那個看見銀子時特有的弧度，」李四，半年之內翻到十五萬的事我收回來，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半年。「
」大小姐給的壓力屬下扛住了。「李四站在帳里搓著手，臉上的得意勁藏都藏不住。
」別急著得意，回來的貨呢？「
」在船上還沒卸完。「李四轉頭朝帳外喊了一嗓子，不一會兒兩個船工抬著一口大木箱走進來擱在了帳中央。
李四彎腰掀開箱蓋。
」胡椒兩千斤在後頭那條船上還沒搬。這箱子裡是三佛齊那邊的特產。「
箱子裡頭碼得整齊齊的是幾層東西，最上面是用棉布包著的深褐色木料樣品，李四拿起來遞給晏南星。
」鐵力木，三佛齊海岸邊上到處都是，比占城那邊的便宜三成。屬下跟當地一個木材商談好了，每月供應鐵力木原木一百根柚木原木六十根，按咱們的尺寸裁好了直接裝船。「
」一百根鐵力木夠造多大的船？「晏南星接過木料樣品在手裡掂了掂，質地沉得壓手。
」張鐵頭說過，一條中型戰船的龍骨加肋骨用鐵力木八十根左右，一百根夠開一條大船的工了。「
」那就是說每個月的木材夠開一條新船。「
」對。「
晏南星把木料樣品擱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嚼著果脯的嘴角一點一點彎起來。
」李四，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幹什麼嗎？「
」屬下猜，大小姐想造船。「
」不，我想先把這條航線養肥了。「晏南星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輿圖上從嶺南到三佛齊那條彎曲的海路上劃了一遍，」船造出來了沒人跑沒貨填也是廢物。先把三佛齊那邊的關係打穩了，固定住供貨和收貨的規矩，等第一條大船下水的時候直接裝滿了跑，一趟頂現在五趟。「
」屬下明白，先養線再養船。「
」下個月開始三佛齊那條線正式編入晏記商號的固定航次，每月兩趟，逢初一十五出港。「晏南星把茶碗擱下來，」去吧，把貨卸了入庫，明天來交總帳。「
李四抱拳出了帳，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帳里安靜下來之後晏南辰把本子上最後一行記完，抬頭看著他姐。
」姐，三條商路全跑起來了，錢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吧？「
」解決了一半。「晏南星嚼著果脯看著輿圖上那片藍色的海域，」錢能賺了，但花錢的地方也在變多。南辰，你替我算一筆帳，五千人的步營加一千騎兵加兩千水軍再加一個造船坊，一年要花多少銀子？「
晏南辰的炭筆在紙上算了一陣，寫出一個數字推過去。
晏南星低頭看了一眼，嚼果脯的動作停了一拍。
」一百二十萬兩。「
」按現在的進帳速度，三年能攢出來。「晏南辰說。
」三年太慢。「晏南星把那張紙翻過來壓在茶碗底下，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含進嘴裡，目光從輿圖上的海路收回來，落在了往北延伸的那條陸路上面，」所以商路只是一條腿，另一條腿得從別的地方長出來。「
」什麼地方？「
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輿圖上從嶺南往北劃了一寸，停在了中原幾個大州的分界線上，指尖輕輕敲了一下。
」等時機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