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的盤子該往大了鋪了。」
第二天上午李四和秦朗前後腳進了中軍帳，晏南辰已經在桌案旁邊鋪好了白紙備著炭筆等著記錄。
「都坐。」晏南星嚼著果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那張輿圖上敲了兩下，「今天說錢的事。」
「大小姐，屬下正想跟您匯報。」李四從袖口裡摸出那本油膩的帳冊翻開擱在膝頭上，「上個月南洋航線跑了三趟，淨利潤四萬二千兩，加上陸路精鹽私賣的進項，總共入帳五萬八。」
「五萬八。晏南星嚼著果脯點了點頭，」秦朗，你那邊一個月的軍費開支是多少？「
」兵餉加糧草加裝備損耗加訓練消耗，一個月三萬二往上走。「秦朗掰著手指頭算，」這還沒算工坊擴建和礦區維護的費用。「
」工坊那邊呢？「晏南星看向晏南辰。
」工坊擴建加礦區運轉加鹽場維護，一個月一萬五左右。「晏南辰翻著本子報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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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二加一萬五，四萬七。「晏南星把果脯核吐進小陶碗裡，」進帳五萬八，開支四萬七，每月結餘一萬一千兩。「
」聽著不少了吧？「秦朗說。
」不夠。「晏南星搖了搖頭，從桌下摸了顆新的果脯含進嘴裡，」秦朗，我問你，步營要擴到五千人得多少錢？「
秦朗的臉色變了變，在心裡算了一陣子。
」光兵餉就得翻一倍，再加上新兵的裝備和訓練消耗……一個月起碼六萬往上。「
」六萬。「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水軍要擴編呢？大船要造呢？騎兵要養呢？戰馬一匹二十兩，養一個月的草料又是三兩，一千騎兵光馬匹一項每月就是三千兩。「
帳里安靜了兩息。
」大小姐的意思是，現在賺的錢不夠花。「李四的三角眼眨了眨。
」不是不夠花，是不夠我花。「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光靠精鹽一條腿走路遲早瘸，得把嶺南能賣的東西全賣出去，把外頭能買的東西全買進來，兩頭賺。「
」大小姐打算賣什麼？「
」你說嶺南有什麼。「晏南星朝李四揚了揚下巴。
李四搓了搓手，那雙三角眼轉了兩圈開始數。
」精鹽是大頭，這個不用說了。藥材，嶺南山裡的金銀花黃連杜仲何首烏多得爛在地里沒人撿。珍珠，南邊幾個海灣里的珠蚌屬下以前跑船的時候見過，個頭不小成色也好。絲，嶺南的氣候養蠶一年能出四季，中原只能出兩季。還有……「
」還有什麼？「
」香料。「李四的三角眼亮了，」占城那邊運回來的胡椒肉桂丁香在中原能翻二十倍的價，但咱們不能光當中轉販子，嶺南這邊的山裡其實也有野八角和肉桂樹，只是從來沒人成規模種過。「
」所以你想到哪一步了？「
李四嘿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
」屬下就是個跑船的，想不了那麼遠。「
」那我替你想。「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嶺南三州的版圖上畫了個大圈，」精鹽往北賣，藥材往北賣，珍珠和絲綢往南洋賣，香料兩頭倒。進來的東西呢，硬木造船用，銅料鑄錢用，寶石換成銀子充軍費。每條線都是一進一出兩頭賺。「
」大小姐，這麼多條線同時鋪開，人手夠嗎？「晏南辰的炭筆在紙上刷地記著。
」所以我要成立一個統一的商號來管這些事。「晏南星轉過身來，嚼著果脯看著帳里三個人，」從今天起嶺南所有對外貿易歸口到一個牌子底下，統一調貨統一定價統一收款統一記帳。「
」什麼牌子？「秦朗問了一句。
」晏記。「
李四的身子往前傾了兩分。
」晏記商號？「
」對，我親自管。「晏南星走回桌案前面坐下來，手指在輿圖上從嶺南往外劃了幾條線，」李四，你當總掌柜，南洋航線和沿海港口歸你。陸路往北的私鹽線和藥材線另外設一個分號，人選我再定。「
」屬下領命。「李四站起來抱了個拳，那雙三角眼笑得快要擠沒了，」大小姐，屬下跑了半輩子船，總算有個正經牌子了。「
」正經不正經看賺多少錢。「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我給你定個數，半年之內晏記商號的月入帳要從五萬八翻到十五萬。「
」十五萬？「李四的笑容僵了一瞬。
」怎麼，嫌多？「
」不是嫌多，是……「李四撓了撓後腦勺把帳冊翻了兩頁，手指在數字上點著算了一陣，」大小姐，現有航線滿負荷跑也就八萬到九萬的天花板，要翻到十五萬得再開兩條新線才行。「
」那就開。「
」往哪開？「
」三佛齊。「晏南星的手指在輿圖最南端那片海域上點了一下，」你從前說過三佛齊遍地香料寶石缺鹽缺鐵缺布匹，利潤翻十倍打底。占城那條線跑熟了就是跳板，從占城往南再走二十天就能到三佛齊。「
」三佛齊那邊的水路屬下沒走過，暗礁多海匪多……「
」所以我讓你半年之內辦到，不是明天就要。「晏南星把果脯核吐進小陶碗裡，」先派人去探路，找當地嚮導，摸清航道和港口的規矩。探路的錢從商號公帳上走，虧了算我的。「
李四把嘴裡要說的顧慮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屬下這就去安排，先派兩條快船帶著貨樣南下試水。「
」去吧。「
李四出帳之後，秦朗在客座上坐了一會兒沒走，那張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勁。
」想問什麼就問。「晏南星看了他一眼。
」大小姐，十五萬一個月的進帳，您打算怎麼花？「
」六成充軍費，兩成投工坊擴產，一成存糧倉備荒，剩下一成……「晏南星嚼著新的一顆果脯，嘴角彎出一道帶著幾分狡黠的弧度，」造船。「
」造船？「
」大船。「晏南星的手指在輿圖上嶺南沿海那條彎曲的海岸線上劃了一道，」內河那些小舢板打水匪夠用了，但往後要走遠洋要運重貨要打海戰，沒有大船什麼都是空談。「
秦朗的眉頭動了一下。
」大小姐已經在想海戰的事了？「
」不想不行。「晏南星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輿圖上那條漫長的海岸線上面，」朝廷的水師在福建和廣州駐了三千人，雖說爛得不像話但船多，真要沿海打過來咱們拿什麼擋？「
」所以十五萬裡頭撥一成造船，一個月一萬五千兩……「秦朗在心裡算了算，」能造多大的？「
」一萬五千兩一個月造不了大船，但攢半年就能開工了。「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李四從南洋帶回來的柚木和鐵力木就是為這個準備的，船板用硬木龍骨用鐵力木，再配上精鐵鉚釘和鐵皮包角，造出來的船比朝廷那些松木殼子硬三倍。「
」大小姐這盤棋到底下到哪一步了？「秦朗的聲音帶著一種感慨。
」你猜。「
秦朗沒猜，站起來抱了個拳。
」屬下不猜了，屬下就管好手底下那幫兵，等大小姐說打誰就打誰。「
」行，去吧。「
秦朗走後帳里只剩姐弟兩個人，晏南辰的炭筆還在紙上刷地寫著收尾的記錄。
」姐，晏記商號的事我記全了，還有什麼要補的嗎？「
」補一條。「晏南星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丟給他，」商號的帳冊每月一查，查帳的人不能是李四自己人，你來派。「
」姐不信李四？「
」信歸信，帳歸帳。「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李四是個能人但也是個生意精，手裡過的銀子多了不設監管遲早出事。不是防他貪，是讓他踏實。「
晏南辰點了點頭把這條記進本子裡，收了筆站起來。
」姐，那我明天就去碼頭找李四把商號的架子先搭起來。「
」去吧，架子搭好了先把藥材那條線跑起來，入冬了中原那邊的金銀花和杜仲最緊俏，趁著價高多出一批。「
晏南辰應了一聲出帳，簾落下的時候外頭傳來遠處工坊方向錘鐵的叮噹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嚼著果脯看了會兒帳頂，手指在桌面輿圖上從嶺南往南劃了一道長線，線的末端是三佛齊那片她還沒去過的海域。
嘴角彎了彎，從袖口裡又摸了顆果脯含進嘴裡。
」賺錢的路子有了，花錢的底氣也該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