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去找吧，能活著走出瘴氣谷算他們命大。」
那句話過去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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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里晏南星沒再問過瘴氣谷的事，也沒等趙庸的回信，她忙著干比看人送死有意思得多的活兒。
校場上的方陣比半年前又大了一圈，步營擴到了兩千四百人，弓弩營八百，水軍營一千二，加上輜重和工坊匠人排在兩翼，整個校場黑壓壓的人頭從台前一直鋪到了盡頭那堵石牆根底下。
「今天就一件事。」
晏南星站在點將台上，紅衣被初冬的風吹得翻卷，手裡捏著顆果脯還沒來得及塞嘴裡，先把話撂了出來。
「嶺南從今天開始，鹽鐵完全自給。」
台下安靜了兩息。
「精鹽月產一萬兩千斤，日產穩定在四百斤以上，三十州的鹽場全線運轉，夠咱們所有人連吃帶用再加外銷都綽綽有餘。」
她把果脯塞進嘴裡嚼了一下，豎起第二根手指。
「精鐵，月產五千斤，五座冶煉爐全部滿負荷運轉，出鐵品質比朝廷官營鐵坊高兩個檔次。」
台下有人倒吸了口氣，很快被周圍壓了下去。
「什麼意思呢？」晏南星嚼著果脯，手從台沿上那排東西里拿起了一把長刀。
刀身通體深灰近黑，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比尋常軍刀窄了一分薄了兩分，但從台上遞到光線里的時候，那道刃線鋒銳得像能把空氣劈出一道縫來。
「秦朗。」
「屬下在。」
「上來。」
秦朗從第一排走上台階的時候腳步壓著一股子急切，走到台上接過那把刀的瞬間手指就在刀身上摸了一遍，掂了兩掂，那張黝黑的面孔上浮出一種壓不住的熱度。
「大小姐，比我上次試的那把還輕。」
「輕了一斤二兩，但硬度沒降。」晏南星朝台側那根手臂粗的鐵柱揚了揚下巴，「劈一下讓大伙兒看。」
秦朗沒廢話，沉腰轉身一刀橫劈出去。
鐵柱被齊斬出一道半寸深的豁口，金屬碎屑飛濺在檯面上叮叮作響，那根鐵柱晃了兩晃差點倒下去。
台下幾千人全看見了。
寂靜了一個呼吸之後，前排的老兵先炸開了聲，緊跟著整個校場像被點著了引信一樣轟地一片響。
秦朗把刀舉起來給台下看了看那道完好無損的刃線，回頭看著晏南星的時候嗓門壓不住了。
「大小姐，這刀劈鐵不捲刃。」
「不止刀。」晏南星從台沿上依次拿起東西往秦朗面前遞，「槍頭，弩機擺臂，箭簇，甲片。全是精鐵打的。」
秦朗接過那片甲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薄得只有小指甲蓋厚，但用指甲彈上去聲音清脆綿長，跟尋常鐵甲片那種悶響完全是兩回事。
「這片甲能擋什麼？」
「普通鐵刀全力劈砍，砍不穿。」
秦朗的手攥著那片薄甲停了好幾息，喉結滾了一下才把話擠出來。
「大小姐，這東西要是全軍都能穿上……」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晏南星把手裡最後一顆果脯嚼碎咽下去，聲音不高但穩送到了台下每一個角落，「從今天起工坊全面轉產軍備，第一批陌刀三百把兩個月內交付步營，第一批新式輕甲五百套同步開工，弓弩營的弩機擺臂全部換精鐵件。」
台下的聲浪又起來了，比方才更整齊更沉，像是幾千人同時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一聲悶吼。
晏南星抬手壓了壓。
「散了，營頭領任務書。」
方陣散開的時候腳步聲震得地面發顫，晏守疆站在台下第一排沒動，鐵鱗甲上的光澤在冬日裡冷亮冷亮的。
晏南星從台上跳下來走到他跟前的時候，秦朗識趣地退了兩步，把空間留給這對父女。
「南星。」
「爹。」
晏守疆沒有立刻開口，伸手從女兒手裡接過那把還帶著鐵柱豁口碎屑的長刀，在手裡掂了一下，又掂了一下。
沉默持續了五六息。
「好刀。」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太容易從這個老軍人嘴裡聽到的東西。
「張鐵頭打的，第一批成品里最好的一把。」
「南星。」晏守疆把刀收回鞘里，抬頭看著女兒，那張溝壑縱橫的面孔上沒有笑，但眼底有光，「有了這些東西，我們就不再是流放犯了。」
晏南星看著她爹那雙眼睛，裡頭映著校場上散去的方陣和遠處工坊方向升騰的青煙，那是一個帶了一輩子兵的將軍重新看見希望時才會有的光。
「爹。」她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含進嘴裡嚼了一下，嘴角彎出那道溫婉明艷里裹著鋒芒的弧度，「我們不止不是流放犯了。我們是一支要改天下的軍隊。」
晏守疆看著女兒那雙眼睛，半晌沒說話，最後只是伸手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朝營地方向走去。
那個穿著鐵鱗甲的背影在冬日的陽光下挺拔如槍，腳步卻比來時快了三分。
秦朗等晏守疆走遠了才湊上前來，那雙眯成縫的眼睛裡還燒著方才試刀時的熱度。
「大小姐，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說。」
「那把刀能不能給屬下留著？」
「那把是樣品，回頭給你打一把更好的。」晏南星嚼著果脯朝中軍帳方向走，腳步輕快，「秦朗，明天把你步營的編制表拿來給我看，兩千四百人裡頭哪些是能用陌刀的料子先劃出來，第一批三百把下來我不想看見有人拿著砍柴。」
「屬下今晚就劃。」
「不急，明天就行。」晏南星掀開帳簾回頭看了他一眼，嚼著果脯的嘴角彎著，「今天讓大伙兒高興高興，明天開始就沒那麼輕鬆了。」
「大小姐還有什麼安排？」
「錢的事。」晏南星走進帳里坐下來，從桌下摸出一顆果脯含著，「鹽鐵自給了不代表萬事大吉，養兵打仗花的銀子是個無底洞，光靠精鹽外賣那點利潤撐不了多久。」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
「明天把李四叫上，我要跟你們開個會，商路的盤子該往大了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