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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假地圖送他們上路

  「來了就別想走。」

  秦朗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灌第二碗涼茶,碗沿擱在嘴邊停了一下,那雙常年在日頭下眯成縫的眼睛抬起來看了看晏南星。

  「大小姐是說朝廷派了密探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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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個人,密諜司出身,從京城出發的,估摸著半個月之內能到嶺南地界。」晏南星嚼著果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那張輿圖上從北往南劃了一道,「聽風閣那邊給的畫像和身份描述都在這裡了,南辰你拿給秦朗看。」

  晏南辰把一沓薄紙遞過去,秦朗放下茶碗接過來翻了翻,每一頁上畫著一張人臉,旁邊注著身高體型口音和慣用兵器。

  「這六個人的路線能確定嗎?」

  「不能完全確定,但聽風閣推算了三條最可能的入境路線。」晏南辰走到輿圖前面伸手指了指,「一條從荊州走水路南下,一條從湘西翻山,一條從福建沿海繞過來。」

  「三條路全堵住?」秦朗問。

  「堵不住也沒必要堵。」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讓他們進來。」

  秦朗手裡的紙頁翻動的聲音停了。

  「大小姐,密諜司的人不是普通探子,放進來之後要是讓他們摸到了礦區……」

  「摸不到的。」晏南星打斷他,語氣輕得像在說天氣,「三道哨卡加上礦區方圓五里的巡邏網,蒼蠅飛不進去。讓他們進嶺南地界不可怕,可怕的是咱們不知道他們進來了。知道了,就好辦了。」

  「姐的意思是放長線?」晏南辰在旁邊接了一句。

  「對,放進來盯著,看他們怎麼動,聯繫誰,往哪個方向查,全給我記下來。」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嶺南三州的版圖上畫了個圈,「秦朗,你從斥候隊裡挑十二個人出來分成六組,一組盯一個,從他們踏進嶺南地界的那一刻起就黏上去,二十四個時辰不間斷。」

  「十二個人盯六個?一組兩人?」

  「夠了。」

  「大小姐,密諜司的人反偵察能力很強,兩個人跟蹤容易被發現。」

  「所以我沒讓你跟蹤,我讓你盯。」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秦朗,「有什麼區別你知道嗎?」

  秦朗想了兩息。

  「跟蹤是跟著他走,盯是在他必經之路上等著。」

  「你帶兵帶出腦子了。」晏南星嚼著果脯朝他點了點頭,「嶺南就這麼大的地方,他們想查鹽井鐵礦就那麼幾條路可以走。不用跟在屁股後面追,在關鍵路口設暗哨,他們走到哪一段自然就露在你的視野里。」

  「屬下明白了。那什麼時候收網?」

  「不急。」

  「不急?」

  「讓他們查上十天半個月的,查累了,查煩了,查得以為自己快要摸到門道了的時候,再收。」

  秦朗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種聽出弦外之音但還沒想通全盤的表情。

  「大小姐後面還有招?」

  「後面的招等收網了再說。」晏南星嘴角彎著往回走了兩步,又轉頭補了一句,「有一條底線,這六個人我活的要,別給我打死了。」

  「活的?」

  「對,留著有用。」

  秦朗沒再多問,抱拳出了帳。

  十八天之後。

  晏南辰押著兩個五花大綁的人走進中軍帳的時候,天剛擦黑,帳內的燭火把兩張陌生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一個三十出頭,絡腮鬍,膀大腰圓,左眼角有道舊疤,跟畫像上一模一樣。

  另一個瘦些矮些,細眉小眼,手指又長又細,像是慣於使暗器的底子。

  兩個人的嘴都被布條堵著,眼睛卻都在轉,掃帳內的陳設掃桌案上的輿圖掃坐在主位上那個嚼著果脯的紅衣女人。

  「六個裡面跑了兩個,死了一個,抓了三個。」晏南辰把押人的繩索交給身後的親兵,從懷裡掏出幾份東西擱在桌面上,「身上搜出來的全在這裡了。」

  晏南星沒急著看人,先拿起桌面上那幾份東西翻了翻。

  一份嶺南三州的詳細地圖,標註著水系山脈和各縣位置,精度比她見過的朝廷邸報附圖還要高一截。

  一份蓋著兵部和密諜司雙重火漆的密令。

  一份空白的回報表格。

  「密令怎麼寫的?」

  「屬下看過了。」晏南辰把密令展開指著上面的字念,「著令密諜司甲組六人潛入嶺南,查明叛逆晏氏私設鹽井鐵礦之確切位置。查明後即刻回報,兵部將以剿匪之名出兵兩萬奪取礦區。附章程若干,包括礦脈位置確認後的軍事部署方案草稿。」

  「兩萬人。」晏南星嚼著果脯把密令拿起來從頭看到尾看了兩遍,折好收進了袖口裡,「趙庸還挺看得起我,兩萬人拿礦區。」

  她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那兩個密探。

  「把嘴上的布拿掉。」

  親兵上前扯掉了布條,絡腮鬍的先開了口,聲音沙啞但勉強撐著一股硬氣。

  「要殺要剮隨你便,密諜司的人不怕死。」

  「你們要是真不怕死就不往身上揣密令了。」晏南星嚼著果脯看著他,嘴角彎出那道溫婉明艷的弧度,「揣著密令說明你們覺得自己能活著回去交差,對吧?」

  絡腮鬍的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旁邊那個細眉小眼的倒是識趣些,低著頭不出聲,眼珠子卻一直在轉。

  「問你們幾個問題,答了就有飯吃,不答也行,餓幾天也死不了人。」晏南星從桌下摸了顆果脯嚼著,「趙庸一共派了幾批人來?」

  「就我們一批。」絡腮鬍的答了。

  「你確定?」

  「確定。密諜司甲組一共六個人,上面就撥了這麼多人手。」

  「六個人查整個嶺南三州?」晏南辰在旁邊嗤了一聲,「夠嗆。」

  「行了,第二個問題。」晏南星看著細眉小眼那個,「你們進來之後查到了什麼?」

  細眉小眼的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抿。

  「什麼也沒查到。」

  「一點都沒有?」

  「你們這地方管得緊得跟鐵桶似的,屬下走了九天連個正經礦區的影子都沒見著,倒是被你們的暗哨盯了一路。」細眉小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認栽的頹喪,「第五天的時候屬下就知道身後有人了,但甩不掉。」

  晏南星嚼著果脯笑了一聲。

  「甩不掉就對了。」她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你們回去之後打算怎麼交差?」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絡腮鬍的臉色變了變。

  「你打算放我們回去?」

  「殺了你們趙庸就會再派第二批第三批來,殺不完的。」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著,「不如讓你們帶點東西回去給趙大人看看。」

  她從桌下的木箱裡抽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擱在桌面上,推到兩個人面前。

  那是一張畫得極為詳細的嶺南深山地圖,上面用紅色炭筆標註著兩處礦脈位置,旁邊注著礦石類型和預估儲量,看起來像是從礦區管事手裡偷出來的內部文件。

  「這是……礦脈圖?」絡腮鬍的兩隻眼睛盯在那張圖上,瞳孔縮了縮。

  「你覺得像不像?」

  「像。」

  「那就帶回去給趙庸看。」晏南星把圖往他們跟前又推了推,「告訴他礦在這裡,讓他派兵來拿。」

  帳里安靜了三息。

  晏南辰站在旁邊看著他姐那張圖,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他認得那兩個標註的位置。

  一個在嶺南最西部的瘴氣深谷,方圓百里沒有人煙,進去的人十個能活著出來兩個就算命大。

  另一個在北部崇山最險峻的絕壁地帶,攀著藤條才能勉強通行,別說兩萬大軍,兩百人走進去都得折一半。

  「姐。」晏南辰等兩個密探被親兵押出去之後才開口,聲音繃著一種忍了很久的東西,「那張圖是假的。」

  「廢話。」晏南星把最後一顆果脯嚼碎咽下去,從袖口裡摸了摸發現沒有了,就拿起茶碗喝了口涼茶,嘴角彎出那道溫婉而篤定的弧度,「真礦脈圖我會往外送?那兩個位置是我專門挑的,一個瘴氣谷一個絕壁嶺,趙庸要是真信了派兩萬人去,能活著回來一半算我輸。」

  「那他要是不信呢?」

  「他會信的。」晏南星把茶碗擱下來,手指在桌面那張輿圖上輕輕敲了一下,「一個查了十八天什麼都沒找到的密探突然帶回來一張詳盡的礦脈圖,趙庸第一反應是懷疑,但他會查驗。查驗的方式就是派小股人先去看看,小股人走進瘴氣谷真的能找到礦石痕跡。」

  「能找到?」

  「我讓人提前在那邊埋了幾筐礦渣。」

  晏南辰的炭筆在紙上劃了一道長痕。

  「姐,你什麼時候埋的?」

  「半個月前,你還在山裡找礦的時候。」晏南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帳簾縫隙透進來的暮色上,「讓他們去找吧,能活著走出瘴氣谷算他們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