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種鐵，晏家軍的裝備可以碾壓朝廷任何一支軍隊。」
秦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晏南星嚼著果脯沒接話，但嘴角彎的弧度說明她心裡頭比誰都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鐵的事上了軌道之後她沒在礦區多待，把後續擴建的活兒全交給了張鐵頭，自己帶著人下了山回了谷地中軍帳。
回來的第二天晏南星就把李四叫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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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井那邊現在日產多少？」
「三十口鍋全開著，一天穩定出一千二百斤精鹽。」李四翻著他那本油膩膩的帳冊報數，「庫房裡頭存了四萬斤了，還在往上漲。」
「四萬斤夠了。」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嚼著果脯，手指在桌面的輿圖上從嶺南往南劃了一段，停在沿海那條彎曲的海岸線上，「李四，你從前跑南洋那條水路，現在還走得通嗎？」
李四那雙三角眼精光一閃。
「大小姐要做生意？」
「精鹽這東西自己用不完堆在庫房裡發霉是浪費，得賣出去換成銀子。」晏南星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含進嘴裡嚼著，「朝廷封了北邊的陸路，南邊的海路他管不著。」
「南邊倒是有路子。」李四把帳冊合上擱在膝頭，兩隻手在身前比劃著名，「屬下從前替人跑船的時候走過三條南洋航線，最近的一條到占城港只要半個月，中間那條到暹羅要二十天，最遠的到三佛齊得一個多月。」
「哪條最賺？」
「三佛齊。」李四答得不帶猶豫，「那地方遍地香料和寶石，但偏偏缺鹽缺鐵缺布匹。屬下從前看見有人拿一船粗鹽過去換了三船香料回來，利潤翻五倍打底。」
「粗鹽翻五倍，那精鹽呢？」
「精鹽？」李四的三角眼眨了兩下，手指在膝蓋上掐了掐算了幾息，嘴角咧開的幅度越來越大，「精鹽在南洋那邊是稀罕物，那幫番商只見過灰撲撲的粗鹽，白花花的精鹽拿出來他們能當寶貝供著。屬下保守估計，翻十倍。」
「十倍。」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一千二百斤精鹽的市價按照中原的行情是六百兩銀子，翻十倍就是六千兩。一個月出三萬六千斤，換成銀子是多少？」
「一萬八千兩。」李四脫口而出，那張黑瘦的面孔上三角眼亮得快要冒火了。
「一個月一萬八千兩，一年就是二十多萬兩。」晏南星把果脯核吐進小陶碗裡，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兩碗粥一樣平常，「李四，我給你三千斤精鹽和兩條船，你跑一趟占城試試水。」
「兩條船屬下手頭有，但人手……」
「趙鐵牛那邊給你撥二十個水性好的老兵壓船，再從碼頭上挑四十個跑過水路的船工。」晏南星從桌下摸出一沓文書推到李四面前，「貨單在這裡，三千斤精鹽是主貨，另外再帶五百匹粗布和兩百斤茶磚搭著賣。回來的時候我要香料和硬木，有寶石的話也收。」
「硬木？」李四接過貨單掃了兩眼。
「造船用。」晏南星嘴角彎了一瞬又恢復了平常的弧度，「精鐵有了精鹽有了，下一步是水師，水師要大船，大船要好木頭。嶺南的杉木造內河小船還行，造海船不夠硬，得用南洋那邊的鐵力木和柚木。」
「大小姐這盤棋下得遠啊。」李四把貨單揣進懷裡站起來抱拳，「屬下三天之內出發，最快一個半月回來復命。」
「一個半月我等你。」
李四走後的第四十三天，兩條船從南邊的海口靠了岸。
晏南辰在碼頭上清點回貨的時候翻著單子念得飛快，「胡椒三千斤，肉桂一千二百斤，丁香六百斤，柚木原木八十根，鐵力木原木四十根，龍腦香五十斤，另外還有……姐你過來看這個。」
晏南星走到那口被粗麻布裹著的箱子旁邊，晏南辰掀開布角露出裡頭的東西。
一箱子拳頭大小的紅藍寶石原礦混著琥珀塊，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點。
「這些是占城那邊的商人額外送的，說是聽說咱們的精鹽以後還要來賣，提前交個定金。」李四站在旁邊咧著嘴笑，「大小姐，那幫番商瘋了似的搶咱們的鹽，三千斤當天就被分完了，還有十幾家排著隊沒搶到的追著屬下的船問下次什麼時候來。」
「下次？」晏南星撿了塊藍寶石原礦在手裡轉了轉看了兩眼，嚼著果脯的嘴角彎出那個只有看見錢時才有的角度，「告訴他們每個月來一趟。」
「每個月？」
「嫌少？那就每半個月。」晏南星把寶石丟回箱子裡蓋好粗麻布，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四，從今天起你不是跑一條船了，是跑一條航線。組商隊，固定航線固定港口固定交貨日期，把這條南洋商路做成鐵打的買賣，誰也撬不走。」
「屬下這就去辦。」
「回來再給我報個總數，這一趟連貨帶寶石折成銀子值多少。」
李四在碼頭上就著貨單和隨行帳房噼里啪啦撥了半天算盤，最後跑回中軍帳的時候那張黑瘦的面孔漲得發紅。
「大小姐，連香料帶木材帶寶石，這一趟總價折銀一萬四千六百兩。」
「扣掉成本呢？」
「三千斤精鹽的製鹽成本不到二百兩，布匹和茶磚加起來三百兩，船工水手的工錢和路上的損耗再算三百兩。淨利潤一萬三千八百兩。」
晏南辰的炭筆在本子上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姐一眼。
晏南星嚼著果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叩了兩下，那個節奏不緊不慢。
「一趟一萬三，一個月跑兩趟就是兩萬六，一年下來是多少？」
「三十萬兩白銀。」
帳里安靜了兩個呼吸。
「三十萬兩。」晏南星嚼完嘴裡那顆果脯把核吐進小陶碗裡，從袖口裡又摸了一顆含進去，嘴角彎著的弧度溫婉明艷里壓著一層旁人讀不出的東西，「南辰，去把秦朗叫來。」
「姐打算跟他說什麼？」
「告訴他。」晏南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輿圖上從嶺南往北延伸的那條線上，「錢有了，鐵有了，鹽有了，糧有了。該花錢的地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