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這種鐵打出來的刀，能削斷市面上任何一把鐵刀。」
張鐵頭說這話的時候跪在地上捧著鐵錠，晏南星走過去把他拽了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沾著的炭灰。
「別跪了，以後有的是好鐵讓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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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屬下這輩子就等這一天了。」張鐵頭抱著鐵錠的手還在抖，聲音沙啞得像在忍著什麼。
「等這一天是你的福氣，但現在我得跟你說件不那麼讓人高興的事。」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收了收，聲音放低了三分，「這座爐子的事，你手底下這二十個人回去之後不許跟任何人提半個字。」
張鐵頭的手停住了，抬起頭來看著她。
「一個字都不許說？」
「一個字都不行。」晏南星轉身朝營地那邊走，招手示意張鐵頭跟上來，「精鐵這種東西一旦消息走漏出去，朝廷會用什麼手段你能想到嗎？」
「派兵來搶。」
「比搶更狠。」晏南星在路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火把的光從遠處照過來把她半張臉映得明滅不定，「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把這座礦和爐子毀掉，毀不掉就把我們的匠人全殺光。朝廷養不出精鐵不怕，怕的是別人養得出來。」
張鐵頭的臉色沉了下來。
「大小姐放心，屬下回去就跟他們交代。」
「光交代不夠。」晏南星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嚼著，「從明天起這片礦區設三道哨卡，最外面一道離礦區五里，中間一道兩里，最裡面一道就在爐子周圍三百步。沒有我的手令，蒼蠅都飛不進來。」
「那工人進出怎麼辦？」
「工人進來了就不出去，輪換制，每批人在裡頭干滿兩個月再換下一批出來，出來的人隔離十天之後才能回家。」
張鐵頭沉默了兩息才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這是軍法。」
「不是軍法，是活命的法子。」晏南星站起來往營地走，丟下一句話，「你那二十個人我每人每月多發三倍工錢，家裡人也一樣有糧有錢拿。我不虧待人，但誰要是管不住嘴巴，那就別怪我不講交情。」
三天之後秦朗帶著一百精兵上了山。
三道哨卡在一天之內布設完畢，最外圍那道設在山谷入口的隘口處，兩側峭壁夾著一條窄路，十個人就能堵死。
秦朗把哨卡巡邏的排班表定好之後找到了晏南星。
「大小姐，屬下有個事想問。」
「問。」
「這座爐子一天能出多少鐵？」
「現在一座爐子日出鐵約四百斤，但張鐵頭說流程跑順之後能到五百。」晏南星蹲在營地邊上的溪水旁洗手，水花濺在她裹著白布的手指上又滴落回去，「我打算在這裡再建四座一模一樣的爐子。」
「五座？」秦朗的呼吸粗了一拍。
「五座爐子同時開工，月產精鐵兩千到兩千五百斤。」晏南星把手在裙擺上擦了擦站起來，「夠打多少把陌刀你自己算。」
秦朗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一把陌刀用鐵約十二斤，兩千五百斤精鐵一個月能打兩百把出來。
「大小姐，半年之後步營每個人都能配上精鐵陌刀。」
「不止陌刀，甲片也要換。」晏南星嚼著果脯朝山坡上那座還在冒著熱氣的冶煉爐方向看了一眼，「你現在那批兵穿的鐵鱗甲是張鐵頭用普通鐵打的，防護力還行但太重了，穿著跑不快。精鐵打的甲片可以做得更薄更輕，防護力反而更強。」
「更薄更輕還更硬？」
「對，精鐵的硬度是普通鐵的兩倍以上，同樣防住一刀所需的甲片厚度只要一半。厚度減半重量就減半，你的兵穿著輕甲能跑能跳還能擋刀，你說打起來什麼效果？」
秦朗那張黝黑的臉上浮出一層掩不住的熱度，喉結滾了一下。
「大小姐，屬下能不能進爐子那邊看看？」
「看什麼？」
「看看那鐵到底長什麼樣。」
晏南星嚼著果脯笑了一聲，朝山坡上揚了揚下巴，「走吧，讓張鐵頭給你演示一下。」
張鐵頭的演示很直接。
他花了一天一夜把第一批精鐵錠鍛打成了一把長刀的刀坯，又用了半天時間開鋒淬火。那把刀遞到秦朗手裡的時候刀身還帶著淬火之後的餘溫，通體呈一種深灰近乎黑的顏色，光澤內斂不張揚。
秦朗掂了掂，比他腰間那把老橫刀輕了三成。
「試試。」張鐵頭指了指旁邊插在地上的三根手臂粗的木樁。
秦朗沒廢話，退了兩步沉了沉腰，手腕一翻長刀從右側斜切下去。
第一根木樁從中間斷開，切面平整得像被什麼東西齊齊割過，連木屑都沒怎麼飛。
第二刀橫掃，第二根木樁攔腰折斷。
第三刀從上往下劈，第三根木樁從頂到根裂成了兩半。
三刀下來秦朗看了看手裡的刀刃，上頭連個缺口都沒有。
他把刀舉起來在火把光下看了看那道完美無缺的刃線，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有了這種鐵，晏家軍的裝備可以碾壓朝廷任何一支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