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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鍋白花花的精鹽

  「告訴他們來的時候跑快點,我等不及了。」

  李四和周文到得確實快,兩個人前後腳衝進帳的時候連官帽都沒戴正。

  晏南星也不囉嗦,把那封信往桌面上一攤,手指點著上頭的五個歪扭大字。

  「看見沒有,有鹽有鐵了。」

  李四湊上去掃了一眼就咧了嘴,那張黑瘦的面孔上三角眼亮得能當燈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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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這是在哪兒找到的?」

  「西部深山有鹽井的跡象,北部半山腰有大片鐵礦層。」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兩個位置各畫了個圈,「南辰信里說了,泉水又咸又苦,周圍岩壁的成分跟冊子上描述的鹽礦特徵能對上。北邊趙石頭那隊找到的紅褐色岩層綿延三里多地,面積不小。」

  「三里多地的鐵礦?」周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全信的審慎,「那能出多少鐵?」

  「沒開採之前誰也說不準,但就算只是表層礦也夠我們用上好幾年了。」晏南星嚼著果脯轉過身來,「鐵礦的事先交給張鐵頭去對接,我要先辦鹽。」

  「先辦鹽?」李四問了一句。

  「兵不吃鹽三天就沒力氣握刀。」晏南星走回桌案前面坐下來,翻出一張白紙拿起炭筆邊畫邊說,「鐵礦開採周期長,鹽井來得快。滷水引出來煮幹了就是鹽,技術門檻低得很。」

  「大小姐打算親自去?」周文問。

  「不親自去我不放心第一口井打歪了。」晏南星在紙上畫了一個簡略的鹽井剖面圖,標註著井口寬度和引鹵竹管的走向,「南辰已經在那邊等著了,我帶工程隊過去,工具從空間裡帶,到了就能幹活。」

  五天之後晏南星站在了西部深山那處斷崖底下的溪溝旁邊,身上那件紅衣的下擺沾著泥點子,腳上的布鞋換成了草鞋,頭髮用布條扎在腦後,手裡握著一根鐵釺蹲在泉眼旁邊的岩壁上敲了兩下。

  「姐,就是這兒。」晏南辰蹲在旁邊把竹筒里的泉水倒出來給她嘗。

  晏南星含了一口水在嘴裡滾了兩圈吐掉,那股子咸澀苦混在一起的味道讓她眉頭皺了一下,但嘴角彎的弧度說明這個味道正對她的胃口。

  「濃度不低,底下的鹽層應該厚實。」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朝身後那群扛著工具等命令的工程隊揚了揚聲音,「在泉眼往下三尺的位置開鑿,井口直徑兩尺半,用鐵釺一寸一寸往下打,碰到硬岩層就換大錘配鏨子。」

  「大小姐,打多深?」領頭的工匠是張鐵頭手下的副手,姓陳,人實在但膽子小,問話的時候嗓門壓得低低的。

  「先打兩丈看看,滷水滲出來的量夠不夠。不夠就繼續往下打。」晏南星從那個不起眼的布包里掏出一套滑輪組遞給他,「這個掛在井口上方,打深了之後用繩索配滑輪往上提碎石,省人力。」

  陳副手接過滑輪組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那雙粗糙的手在輪軸上摸了兩圈,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一種匠人見到好工具時的讚嘆。

  「大小姐,這東西精巧啊,銅軸鐵輪,轉起來阻力小得很。」

  「好用就行,少廢話多幹活。」

  兩天之後第一口鹽井打到了一丈六的深度,滷水開始從岩縫裡滲出來了,混濁的液體帶著濃烈的咸澀味被繩索吊上來的木桶一桶一桶地提到地面,倒進旁邊挖好的蓄鹵池裡。

  「姐你看這水,比下面溪溝里的濃多了。」晏南辰用手指沾了沾蓄鹵池裡的滷水舔了一下,鹹得他齜牙咧嘴。

  「越往下打越濃,說明鹽層的純度不錯。」晏南星蹲在蓄鹵池邊上拿一根細竹管攪了攪,看著混濁的水裡沉澱下來的雜質層,「滷水不能直接煮,雜質太多出來的鹽又苦又澀。先讓它在池子裡靜置半天,上層的清鹵引出來用竹管過濾一遍再進鍋。」

  「過濾用什麼?」陳副手湊過來問。

  「三層竹筐疊起來,底下一層鋪細沙,中間一層鋪木炭碎,最上面一層鋪乾淨的棉布。」晏南星一邊說一邊在旁邊的泥地上畫著,「滷水從最上面那層慢慢淌下去,雜質被一層層過濾掉,流到底下接桶里的就是清鹵。」

  過濾裝置搭好之後第二天就跑出了第一批清鹵。

  然後是煮鹽。

  晏南星讓工程隊在溪溝旁邊的平地上砌了十口連排土灶,每口灶上架一口大鐵鍋,灶底的火道相互貫通。

  「十口鍋一起燒?」陳副手蹲在灶口看著那個設計愣了好一會兒,「這個火道打通之後一把火能燒十口鍋?」

  「對,柴火從第一口灶的灶口塞進去,熱氣順著火道一路走到第十口灶才從煙囪出去,中間的熱量全用上了,一把柴頂從前五把柴的活。」晏南星嚼著果脯蹲在灶口看著那條火道的走勢,手指比劃了兩下調整了一處斜度,「這個角度再傾斜兩分,熱氣走到第七口鍋的時候溫度才不會掉太快。」

  「大小姐連灶的斜度都講究啊。」

  「不講究你就等著第七口鍋以後的全煮夾生鹽吧。」

  第一批清鹵倒進大鐵鍋開始煮是在一個清晨。

  十口灶一起點火,青煙裊裊升起,滷水在鍋里咕嘟咕嘟翻著泡,水汽瀰漫在斷崖底下這片狹長的谷地里,空氣里泛著一股濃烈的咸腥味道。

  煮了整整半天。

  午後的陽光從斷崖頂上斜照下來的時候,第一口鍋里的水已經熬幹了大半,鍋底開始析出一層白色的結晶。

  「出鹽了。」陳副手趴在鍋沿上看著那層白花花的東西,聲音都變調了,「這是鹽?白的?」

  「繼續煮,把剩下的水分全蒸乾。」晏南星站在灶台邊上看著十口鍋依次開始析出結晶,嚼果脯的動作都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太陽落山之前十口鍋全部煮完了。

  陳副手拿著鐵鏟小心翼翼地把第一口鍋里的鹽剷出來堆在旁邊鋪好的乾淨棉布上面,白色的細粒在暮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澤。

  晏南辰湊過去捏了一撮放進嘴裡嘗了嘗。

  「姐,這鹽比咱們從前買的細多了,而且不澀不苦就是純咸。」

  「過濾了三遍的滷水煮出來的鹽當然比外面那些帶沙子的粗鹽好。」晏南星蹲下來拿手指撥了撥那堆白花花的精鹽,嚼著果脯的嘴角一點一點往上彎,彎到了那個看見金元寶時才有的角度。

  「姐你又露出那個表情了。」

  「什麼表情?」

  「就是看見錢的表情。」

  「這不就是錢嗎?」晏南星捏了一撮鹽在指間碾了碾,細白的顆粒從指縫間簌簌落下,「白花花的銀子。精鹽在中原的市價是粗鹽的五倍,咱們這個品質再往上提一提,十倍都有人搶著買。」

  陳副手在旁邊聽得嘴都合不攏了。

  「大小姐,十口鍋一天能出多少鹽?」

  「第一天的量還不穩定,等流程跑順了一天怎麼也得出個三四百斤。」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鹽粒,目光越過那排冒著余煙的連排灶台落在遠處黑黢黢的山影上面,「三四百斤是十口鍋的產量,等我再砌二十口,一天就是一千斤往上走。」

  「一千斤?」晏南辰的炭筆在本子上頓了一下。

  「一千斤鹽夠三千人吃一個月。」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弟弟和陳副手,嚼著果脯的嘴角彎出那道溫婉明艷的弧度,暮色里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簇剛點著的火苗,「從今天起嶺南的鹽不用求任何人了,朝廷那道封鎖令,就讓它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