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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更大的棋

  「這筆買賣,公平得很。」

  晏南星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輕飄的,但三天之後她站在全軍大會的點將台上時,那股輕飄飄就換成了另一種東西。

  校場上黑壓壓的人頭排成了方陣,步營六百人站在東側,水軍營五百人站在西側,弓弩營兩百人居中,後面還有工坊的匠人和書院的學員各百餘人列在兩翼觀禮。晏守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甲站在台下第一排正中的位置,身側是王八和李四一左一右,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個紅衣身影上面。

  「今天叫你們來,不是為了訓話。」晏南星的聲音不算大但校場上安靜得連風吹過旗幟的聲響都清晰可聞,「是為了告訴你們一件事。」

  她停了停,目光從台下的方陣上掃過一遍。

  「從今天算起往前推,咱們離開京城流放嶺南整十一個月零七天。十一個月前晏家是什麼樣子,你們都記得。」

  台下沒有人說話,但很多人的脊背直了三分。

  「十一個月之後的今天,我們有田有糧有鐵有船有兵有匠有讀書人。」晏南星的手指從東側的步營劃到西側的水軍營再到中間的弓弩營,每指一處那個方向的士兵就挺胸挺得更高,「嶺南三州十七個縣的百姓吃著我們教他們種的糧食,走著我們幫他們修的路,連朝廷的旨意里都寫著准咱們按現行方略施政。」

  「大小姐威武。」王八那個銅鑼嗓子從台下炸出來,緊跟著步營六百人齊聲吼了一嗓子,震得台上的旗幟嘩剌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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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南星抬手壓了壓,台下的聲浪收回去了但那股子熱勁還在所有人的眼睛裡燒著。

  「第一階段的事做完了。活下來了,站穩了,沒人敢來打了。」她的語調從陳述轉為了一種帶著指向性的堅定,「但這不是終點。」

  「從今天起,進入第二階段。」

  晏南辰站在台側的位置上翻開那本被他翻到卷邊的記事本,炭筆已經準備好了。

  「第二階段的目標只有一個字,強。」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糧食三年內翻一倍,鋼鐵產量三年內翻三倍,軍隊從現在的一千三百人擴到五千人。三年之後誰來打我們都是送菜。」

  台下的方陣里涌動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幾個老兵的拳頭攥得骨節作響。

  「具體怎麼做,各司各營的頭領散會之後到中軍帳來領自己的任務書。」晏南星的目光最後落在台下晏守疆那張沉穩如山的面孔上,「今天就到這裡,散了。」

  方陣散開的時候像潮水退去,腳步聲和低聲議論混在一起嗡地向四面八方流淌。晏守疆沒有動,站在原地等著台上的人走下來。

  晏南星從台階上跳下來的時候動作輕巧得像只貓,落地之後先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塞進嘴裡,然後才轉頭看向她爹。

  「爹覺得怎麼樣?」

  「說得好。」晏守疆的聲音低沉平穩,那雙久經沙場的眼睛裡浮著一種比欣慰更厚重的東西,「但爹想問你一句。」

  「問。」

  「三年之後呢?」

  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動作慢了半拍,那雙溫婉的眼睛跟晏守疆對上的時候帶著一種坦誠到近乎不設防的光。

  「爹問的是我打不打算一直窩在嶺南?」

  「是。

  晏南星沒有立刻回答,轉身朝中軍帳的方向走,晏守疆跟在她身側,兩個人的步子不緊不慢踩在被日頭曬得發燙的黃土地上。

  」爹,你在京城三十年鎮守北疆,看著楚明帝把這天下糟蹋成什麼樣了?「

  」看著了。「

  」中原的老百姓還在受苦,北邊的蠻族年南壓,沿海的倭寇三五不時就來一趟。「晏南星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只夠身側的人聽清,」嶺南安穩了不代表天下安穩了。我要是只守著這三州之地過自己的太平日子,對得起咱們晏家滿門忠烈的名頭嗎?「

  晏守疆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勻速前行,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了溝壑的臉上浮過一層說不清是激盪還是肅穆的東西。

  」你想打回去。「

  」想。「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那個笑容里沒有猶豫沒有忐忑,只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篤定,」但不是現在。現在我還沒有那個實力,三年之後有沒有也不好說。可總得有個方向,不然做事就沒有勁頭。「

  走到中軍帳門口的時候晏南辰已經在裡面鋪好了輿圖等著了,旁邊還站著王八和李四兩個人,一個擦著朴刀一個抱著臂膀,看見晏南星進來齊站直了。

  」都在了?「晏南星掀開帳簾走進去坐到桌案後面,」那我把第二階段的大盤子展開說。「

  」糧食的事我來。「晏南辰舉了舉手裡的本子。

  」兵的事屬下來。「王八把朴刀往桌角一靠。

  」水路屬下盯著。「李四的三角眼裡轉著精光。

  晏守疆最後一個走進來,在靠門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目光落在桌案後面那個紅衣身影上面。

  」南星。「

  」爹?「

  」你方才在台上說三年翻一倍翻三倍擴到五千人,這些都是外面人聽的。「晏守疆端起桌邊的涼茶喝了一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將軍特有的沉穩與瞭然,」現在帳里沒有外人了,你跟爹說實話,你的真正目標是什麼?「

  晏南星嚼著果脯看了她爹兩個呼吸,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溫婉明艷,但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嶺南所有山頭堆在一起都重。

  」爹,嶺南只是起步。「她的手指在桌面那張輿圖上從南到北劃了一條線,從嶺南三州一直劃到京城的位置,裹著白布的指尖在那個標註著皇宮的小圈上輕輕敲了一下,」我要的是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