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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營帳里的來客

  「先看他帶回來什麼消息再說。」周文這話落地的第三天,陳參軍就出現在了谷口的第一道哨卡前面。

  晏南星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碼頭上盯著老李的人給那四條繳獲的戰船重新刷桐油,手裡攥著一顆果脯還沒來得及塞進嘴裡,孫猴子從哨卡方向跑來的時候鞋都快跑掉了。

  「大小姐,外面來了個穿官服的,說是嶺南刺史府的參軍姓陳,遞了封手書要求見您。」

  「官府的人?」晏南星把果脯丟進嘴裡嚼了一下,偏著頭想了想,嘴角彎出那道溫婉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來得倒快。」

  「姐,要不要攔住?」晏南辰從船舷上跳下來,手裡的帳本夾在腋下,「萬一是來探虛實的。」

  「探虛實的就讓他探。」晏南星拍了拍手上沾的桐油味兒往營地方向走,「咱們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讓他看咱們的陣仗,回去之後替我省一趟跑府城的功夫。」

  「那走哪條路帶進來?」

  「走東線,從屯田區穿工坊區再過校場,跟上回讓李四走的那條一樣。」

  「姐,你這是成了套路了。」

  「管用的套路為什麼不多用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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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參軍被引進中軍帳的時候臉色比進谷口時白了兩個色號,一路走來看見的東西把他那顆文官的心臟錘得七零八落,但他到底是周文選出來的穩當人,進了帳之後先行了個標準的官場禮,然後把周文的手書雙手遞上去,從頭到尾沒有失態。

  「嶺南刺史府參軍陳祿,見過晏家大小姐。」

  晏南星坐在桌案後面拆開手書看了一遍,那封信寫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通篇都是「問候流人起居」的官樣文章,但字裡行間那層試探的意味明晃晃地擱在那裡。

  「陳參軍坐,一路辛苦了。」晏南星擱下手書朝客座比了個手勢,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遞過去,「吃顆果脯歇腳?」

  「多謝大小姐。」陳祿在客座上坐下來,接了果脯但沒吃只是攥在手裡,目光在帳內快速地掃了一圈又收回來落在晏南星臉上,那個打量的動作收斂但不夠隱蔽。

  「陳參軍有話直說,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

  陳祿的身子正了正,那隻攥著果脯的手鬆開又攥緊,像是在斟酌開口的分寸。

  「大小姐爽快,那下官也不兜圈子了。周大人讓下官來,一是問候晏將軍一家的起居,二是想知道晏家在嶺南的打算。」

  「打」晏南星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嚼著果脯的嘴角彎了彎,「陳參軍覺得我們會有什麼打算?」

  「下官不敢妄測。」

  「那就別猜了,我直接告訴你。」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半邊帘子讓外面的陽光和遠處工坊的錘擊聲一起湧進來,「陳參軍一路走進來的時候看見了什麼?」

  「下官看見了田地和工坊和兵營。」陳祿答得謹慎。

  「看見田地,說明我在種糧食。」晏南星轉過身來靠在帳門框上,手指裹著白布的指尖在門框上輕輕叩了一下,「看見工坊,說明我在打鐵器。看見兵營,說明我在練兵。這些東西加在一起,陳參軍覺得像什麼?」

  「像一方諸侯的基業。」陳祿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嗓音緊了半分,但眼神沒有躲閃。

  「陳參軍是個明白人。」晏南星嚼著果脯走回桌案前面坐下來,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那雙溫婉的眼睛落在陳祿臉上的時候帶著一種坦誠到近乎不設防的光,「我不瞞你,也不必瞞你。晏家在嶺南紮下了根,種地煉鐵練兵造船,為的是活下去。」

  「只是活下去?」

  「活下去是最低標準。」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那個笑容溫婉里透著一層讓人無法忽視的鋒利,「往上說,我想把嶺南這片荒地變成能養活百萬人的沃土。」

  陳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大小姐的意思是,晏家不會威脅府城?」

  「陳參軍,我問你一個問題。」晏南星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從袖口裡摸了顆新果脯含進嘴裡,語氣輕描淡寫,「你們刺史府一年的稅賦能收上來多少?」

  陳祿的臉上浮過一層不自在,但還是如實答了。

  「去年全府三州的稅賦合計不足八萬兩。」

  「八萬兩。」晏南星把果脯嚼碎咽下去,站起來走到帳內那面牆上掛著的輿圖前面,手指在嶺南三州的位置上劃了一個圈,「三州之地百萬人口,一年只收得上來八萬兩稅賦。陳參軍知道為什麼嗎?」

  「土地貧瘠,人口不足,商路不通。」

  「說得對,都是病根。」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他,「可如果這些病根治好了呢?如果荒地變成了良田,河道通了商船,礦山開了工坊,三州之地一年能出多少銀子?」

  陳祿沒有接話,但那雙眼睛裡轉著的光說明他在飛速地算這筆帳。

  「我不跟周大人搶稅賦,不搶印信,不摘他的烏紗帽。」晏南星走回桌案前面坐下來,語調平和得像是在跟街坊鄰居商量明天趕集買什麼菜,「我只要這片土地上的人能吃飽飯穿暖衣,我晏家的人能平安安地活著。」

  「大小姐此話當真?」

  「我說話向來算數。」晏南星靠在椅背上,那雙眼睛在帳內的光線中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篤定,「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大小姐請說。」

  「朝廷短時間內不會再派兵來了。」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微彎,「京城那邊的人正忙著互相咬,顧不上嶺南。你們周大人心裡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派你來而不是派兵來。」

  陳祿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那層文官的矜持終於扛不住了,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晏南星拱了拱手。

  「大小姐坦誠至此,下官也不再繞彎子。周大人此次遣下官來,確實是想探明晏家的態度。若大小姐所言屬實,周大人那邊或許有更好的方式來處理此事。」

  「更好的方式。」晏南星把這幾個字含在嘴裡品了品,站起來走到陳祿面前,那個居高臨下的角度讓她那張明艷溫婉的面孔帶上了一層不怒自威的氣度,「替我回一句話給周大人。」

  「大小姐請說。」

  「就晏南星請嶺南刺史周大人得空來谷地坐坐。」晏南星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遞到陳祿手裡,「路上的吃住我包了,回去的路引我也備好,保證他來得安心走得安全。」

  「大小姐是要請周大人親自來?」

  「有些事,讓陳參軍帶話終究不如兩個當家人坐下來面對面說得清楚。」晏南星的嘴角彎出那道溫婉明艷的弧度,帳外的陽光從她身側透進來把那件紅衣映得鮮亮如旗,「你告訴周大人,他來了之後看到的東西,會讓他覺得這一趟沒有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