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6章 兩份承諾

  「練兵的事交給我和秦統領,你去跟那些文人耍心眼。」

  晏守疆這句話落地之後第三天清晨,晏南星分別見了兩個人。

  先見的是陳敬安。

  老將進帳的時候步伐比三天前輕快了些許,那雙在軍中磨了幾十年的眼睛裡帶著一層藏不住的滿意,顯然這三天裡他在谷地看到的東西超出了他的預期。

  「大小姐,末將這三天叨擾了。」

  「將軍客氣。」晏南星坐在桌案後面,面前放著一隻黑漆木匣,裹著白布的手擱在匣蓋上沒有打開,「三天時間將軍看了不少東西,不知將軍覺得我這小的谷地如何?」

  「不如何。」陳敬安在客座上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說話的方式跟三天前一樣乾脆不繞彎,「大小姐,末將說句實話,來之前韓大人跟末將說晏家已經在嶺南站穩了腳跟,末將心裡還打著折扣。」

  「現在呢?」

  「現在末將覺得韓大人說少了。」陳敬安的目光落在帳外那片正在勞作的田地和遠處關牆的方向,聲音里多了一層真正的敬重,「站穩腳跟是守,大小姐做的不是守,是建。末將在谷地里走了三天,看見的是一座城的雛形,不是一個流放犯的窩棚。」

  「將軍過獎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末將從不說過獎的話。」陳敬安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晏南星臉上,「大小姐,三天到了,末將想聽您的答覆。」

  晏南星的手指在木匣蓋上輕叩了兩下,然後掀開了蓋子,裡面是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帛書,她把帛書取出來推到桌面中間。

  「這是我給韓大人的回信,也是我給二殿下的承諾。」

  陳敬安的手伸過去拿帛書的時候停了一下,目光里浮出一層審慎。

  「大小姐方便透露信中寫了什麼?」

  「將軍打開看就是了,送到韓大人手裡之前將軍有權知道內容。」

  陳敬安拆開火漆展開帛書看了一遍,看到中間的時候那張黝黑的老臉上浮出一抹壓不住的喜色,看到最後時嘴角的弧度已經咧到了耳根。

  「大小姐果然是爽快人。」

  「信里寫得很清楚。」晏南星靠在椅背上,聲音溫婉平淡一如既往,「晏家與韓大人是舊交,二殿下的誠意我收到了。待到大局需要的時候,晏家絕不會袖手旁觀。具體怎麼策應到時候再議,但這份承諾白紙黑字在這裡,將軍帶回去便是。」

  「末將替韓大人謝過大小姐。」陳敬安把帛書卷好收進貼身衣物里,動作鄭重得像在收一件軍令,「末將還有一問。」

  「將軍說。」

  「大皇子那邊的條件,大小姐怎麼處理的?」

  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動作停了一停,嘴角彎出那道溫婉明艷的弧度,那雙眼睛裡的光在帳內的晨輝中顯得格外坦蕩。

  「將軍問得直接,我也答得直接。」

  「末將洗耳恭聽。」

  「大皇子那邊我回了一封模稜兩可的信,既沒答應也沒拒絕。」晏南星的聲音輕柔但每個字落地都帶著分量,「將軍是明白人,如果我直接回絕了大皇子,他惱羞成怒之下第一件事是什麼?」

  「派人來打嶺南。」陳敬安脫口而出,隨即那張老臉上浮出一種恍然。

  「對。」晏南星朝他點了點頭,「所以我不能把話說死,得讓他覺得還有希望。這樣他才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分兵來對付我們,將軍回去之後可以把這層意思轉告韓大人,韓大人是聰明人,他會明白的。」

  「大小姐考慮周全,末將佩服。」陳敬安站起來抱拳深躬,「末將這便回去復命,大小姐保重。」

  「將軍慢走,路上小心。」

  「末將告辭。」

  陳敬安走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晏南星讓王八把一封信送到了李安成留下的那條聯絡暗線上。

  晏南辰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粥和兩塊烙餅,看見他姐坐在桌案前對著一張白紙在寫什麼,湊過去一看,紙上密麻列著兩排名字和對應的關係脈絡。

  「姐,陳將軍走了?」

  「走了,高興興走的。」

  「那大皇子那邊呢?」

  「信也送出去了。」晏南星擱下炭筆端過他手裡那碗粥喝了一口,「給李安成那邊的回信措辭我改了三遍,最後定的是這麼幾句:晏家感念殿下體恤之意,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唯嶺南初建百事待舉,尚需時日整肅軍務,待時機成熟必當全力以赴。」

  「這話說得比給二皇子的模糊多了。」

  「本來就要模糊。」晏南星把粥碗擱下來拿起烙餅咬了一口,嚼著說話聲音含混但意思清楚,「給二皇子的要實,讓他放心。給大皇子的要虛,讓他覺得有希望但不確定。兩邊的溫度差在這裡,二皇子那邊會以為我們鐵了心站他們,大皇子那邊會覺得我們在猶豫需要加碼。」

  「然後呢?」

  「然後大皇子會加碼,加碼就要跟蘇相商量,商量就要暴露他在南方的布局。」晏南星咬了第二口餅,目光落在那張寫滿關係脈絡的紙上,「他暴露得越多我們掌握的底牌就越多,等到將來真正需要跟他翻臉的那天,我手裡捏著的東西夠把他的陣腳攪得稀爛。」

  「姐,還有一件事。」

  「說。」

  「陳將軍走之前跟我聊了幾句。」晏南辰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上面記著幾行簡短的筆記,「他說韓鼎那邊最近收到消息,京城的局勢在加速惡化。大皇子的人開始在禁軍里安插親信,二皇子的人在聯絡北疆邊軍里的舊部,兩邊都在往手裡攢刀子。」

  「攢到什麼程度了?」

  「陳將軍說,最多半年。」

  「半年。」晏南星把烙餅擱下來,從袖口裡摸了顆果脯含進嘴裡,靠在椅背上看著帳頂出了一會兒神,那雙眼睛在晨光里轉著一種冷靜到近乎冰冷的光。

  「半年的時間,夠了。」

  「夠什麼?」

  「夠我把關牆修到三丈高,夠我把二期農田全種上,夠我把戰鬥營從四百人擴到一千人。」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的時候外面的日光正好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打在谷地那片新翻的黑色土地上,遠處操練場的方向傳來秦朗喊口令的沉悶嗓音和兵刃碰撞的聲響。

  「半年之後京城要變天。」

  「變天的時候我們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個笑容溫婉明艷如同春日裡最動人的那朵花,但底下藏著的東西讓帳內的溫度冷了三分。

  「坐在這裡看他們自己把自己殺乾淨,然後出去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