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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兩條魚一根線

  「打吧,打得越凶越好。」

  這話說完的第二天,晏南星就開始動手了。

  晏南辰被叫到帳里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灶台方向剛飄來第一縷炊煙的味道,他揉著眼睛掀帘子進來就看見他姐已經在桌案前坐了不知道多久,面前鋪了兩張紙,一張寫滿了字,另一張只寫了幾行開頭。

  「姐,這麼早叫我什麼事?」

  「坐下,我有活兒給你。」

  晏南辰在桌案對面坐下來,拿過他姐遞來的那張寫滿字的紙看了一遍,越看眉頭越緊。

  「姐,這是……」

  「兩份假消息的底稿。」晏南星的聲音懶散但每個字都帶著算計的分量,「第一份散到北邊去,讓蘇相的人聽見風聲,內容是晏家已經暗中跟二皇子那邊的韓鼎接上了頭,雙方正在商議軍事合作的事。」

  「第二份呢?」

  「第二份通過方正清那條線遞到二皇子的人耳朵里,內容是大皇子的特使已經來過嶺南一趟,晏家態度曖昧似乎有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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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南辰把兩張紙對著看了,那張年輕的臉上浮出一種恍然。

  「姐是要讓兩邊都急起來。」

  「急了才會犯錯,犯錯了才會露出更多底牌。」晏南星從袖口裡摸果脯的手頓了一下想起來已經吃完了,只好收回去擱在桌上,「而且急了才會來找我們談條件,來談條件的人越多我們手裡的籌碼就越重。」

  「可是姐,這兩份假消息要是傳著傳著走樣了怎麼辦?」晏南辰的炭筆在本子上轉著,「萬一傳成了晏家兩邊都站了,那兩邊可能同時翻臉。」

  「所以細節很重要。」晏南星伸手在第一份底稿上點了幾個字,「你看這裡,我寫的是晏家跟韓鼎有舊交正在恢復聯絡,不是已經結盟。第二份里寫的是大皇子的人來過但晏家沒有表態,暗示我們在待價而沽。兩份消息的口徑都是還沒定下來正在猶豫,這樣兩邊的反應只會是加緊拉攏而不是翻臉。」

  「那傳播的渠道呢?」

  「第一份走聽風閣在衡州和荊州的暗樁,讓消息從商人嘴裡流出去,過三四個人的手之後自然會傳到蘇相的耳目那裡。」晏南星拿起第二份底稿遞給他,「第二份更簡單,讓方正清的信使趙七回去之後順嘴跟他家大人提一句就行。」

  「趙七不是已經走了嗎?」

  「走了正好。」晏南星的嘴角彎出那道讓人看不透深淺的弧度,「我給方正清的回信里故意提了一句來者不拒這四個字,方正清是聰明人,他會從這四個字里品出味道來。他品出來之後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晏南辰想了想,眼睛亮了。

  「他會覺得我們不只收了他一家的信。」

  「對。」晏南星朝他豎了下大拇指,「方正清站的是二皇子那邊,如果他懷疑大皇子那邊也在接觸我們,他一定會把這個消息往上報,報到韓鼎甚至二皇子本人耳朵里,目的是催他們趕緊拿出更大的誠意來把我們綁死在二皇子的船上。」

  「所以第二份假消息根本不用我們動手散,方正清自己就會去散。」

  「省了我的人省了我的力氣。」晏南星把兩張紙疊好推到晏南辰面前,「第一份你負責編排細節然後送到聽風閣衡州暗樁那裡,走水路三天能到。注意措辭不能太確定也不能太模糊,讓人聽著像是真的但又抓不住實錘。」

  「明白。」晏南辰把紙收進懷裡,想了想又問了一句,「姐,我們這麼做有沒有風險?」

  「當然有。」晏南星沒有迴避這個問題,靠在椅背上的姿勢裡帶著一種懶散的坦然,「最大的風險是兩邊的人都來了之後發現對方也在,當場撞上。」

  「那怎麼辦?」

  「所以時間差很重要。」晏南星伸出裹著白布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第一份假消息三天後到衡州,從衡州傳到京城至少要半個月。方正清那邊的反應會更快一些因為他就在湘南。算下來大皇子那邊的人如果要來,最快也是一個月之後的事。」

  「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夠我們做很多事了。」晏南星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外面,晨光里谷地上到處是忙碌的身影,遠處關牆工地上傳來石料碰撞的悶響,更遠處的農田裡屯田隊的人正在翻地,「關牆修好了讓來的人看見城防,田種上了讓來的人看見糧倉,兵練出來了讓來的人看見軍容。」

  「姐想讓他們親眼看到我們的實力。」

  「光聽消息不夠,得親眼看見才會信。」晏南星回過身來,帳外的晨光從她背後透進來把那件紅衣的輪廓勾得分明,「南辰,我跟你說一個道理。」

  「姐說。」

  「在這盤棋里,我們不是任何一方的棋子,我們是棋盤。」晏南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在,「棋盤不動,讓棋子自己往上面跑。誰先跑過來,誰就先被我看清底牌。」

  「可是姐,萬一兩邊的人最後談崩了,聯手來打我們呢?」

  「你覺得大皇子和二皇子有可能聯手?」

  晏南辰想了想,搖了搖頭。

  「奪嫡的人只有一個能贏,他們不可能聯手。」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安全牌。」晏南星走回桌案前拿起輿圖卷好塞進桌格里,「他們越打越分裂,越分裂就越需要盟友,越需要盟友就越不敢得罪我們。這根線我們只要拽穩了,兩條魚就只能在鉤子上掙扎。」

  「那我們什麼時候收線?」

  「等他們自己把自己折騰得半死的時候。」晏南星朝他擺了擺手往帳外走,走到門口回頭丟了一句話在帳內的炭火氣息里,「現在不是收線的時候,現在是放長線的時候。你去辦事吧,三天之內第一份假消息必須出發。」

  「明白。姐,還有個事。」

  「說。」

  「方正清的回信要不要改一版?我怕來者不拒四個字太明顯了。」

  「不改。」晏南星掀著帘子的手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弟弟一眼,那雙眼睛在晨光裡帶著一種貓看老鼠時的篤定,「就要他覺得明顯,覺得明顯了他才會著急,著急了他才會替我們把消息往上遞。聰明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太聰明,他會自己替我們把棋走完。」

  帳簾落下,晏南辰一個人站在桌案前,把他姐方才說的每一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四個字:兩魚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