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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群山中的應許之地

  「五千五百人了,該找個正經的窩了。」

  這話晏南辰第二天早上進帳的時候又聽見了一遍,不過這回是以命令的形式下達的。

  「南辰,你帶王八和二十個腿腳快的斥候往西南方向走,沿著那條河的上遊走到源頭看地形,我要的是一塊能養得起上萬人的地方。」

  「姐有具體的要求嗎?」

  「有。」晏南星把輿圖攤開指著西南方向那片空白區域,手指在上面畫了個大圈,「第一要有水,不是溪澗那種小水是能灌溉千畝田地的河或湖。第二要有山圍著,進出的路越少越好,最好只有兩三個口子能設關卡。第三要有平地,谷底或者盆地都行,面積越大越好。第四要離官道遠一些但不能太遠,將來出兵和運貨都得走官道。」

  「這種地方不好找吧。」

  「嶺南多山多谷,不可能沒有。」晏南星把輿圖上幾個她標註過的疑似位置點了點,「我根據這張圖上的山脈走勢和水系分布猜了三個可能的方向,你三個方向都派人去,誰先找到誰回來報。」

  「王八熟悉這一帶的地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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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他去。」

  晏南辰收好本子正要走,帳簾從外面被人掀開了,進來的是劉鉚子,肩上扛著鋸子,手裡攥著一截木料,滿臉木屑走到桌案前把那截木料擱下。

  「大小姐,您讓老漢帶人拆那山寨的時候,老漢發現了個事兒想跟您說。」

  「什麼事?」

  「那寨子裡有一間屋子的房梁用的木頭不對。」劉鉚子把手裡那截木料往前推了推,指甲在木料的橫截面上劃了一道,「您看這紋路,這是鐵杉木,生在高海拔的山上才有的東西,硬得跟鐵似的,做房梁太屈才了。老漢伐了一輩子木頭,這種木頭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哪裡?」

  「冀州往北那片大山里。」劉鉚子的眼裡浮出回憶的光,「但那是北方的事,嶺南這邊能長出鐵杉木的地方老漢從沒聽說過。除非……」

  「除非那座山夠高。」晏南星接了他的話,手指在輿圖上西南方向那片標註著山峰符號的區域摩挲了一下,「劉師傅,那根房梁的鐵杉是新的還是舊的?」

  「看年頭不超過五年,有人從附近的高山上砍下來運到寨子裡的。」

  「附近有高山能長這種木頭。」晏南星的目光落在輿圖上那個空白區域,嘴角彎了一下,「劉師傅你先回去,等我的人回來了再說。」

  劉鉚子扛著鋸子走了,晏南星站在輿圖前看了好一會兒,從空間裡又摸出一顆果脯含著,朝帳外喊了一聲。

  「南辰。」

  「姐?」晏南辰剛走到帳外三步遠就被喊了回來。

  「你去找王八問一個事,問他那根鐵杉木的房梁是從哪座山上弄來的,要具體的方位。」

  「明白。」

  晏南辰跑去找王八,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發現了什麼好東西的表情。

  「姐,問到了。王八說那根木頭是他手下幾個人三年前進山打獵的時候從一座大山的半腰上砍的,那座山他們叫它黑風嶺,就在鷹嘴嶺往西南走兩天路的地方。」

  「還有呢?」

  「還有。」晏南辰翻開本子看著他匆匆記下的內容,「王八說那幾個人進山的時候迷了路,誤打誤撞走進了一個很大的山谷里,他原話是四面全是高山圍著中間一大片平地跟個盆子似的,裡面有一條挺寬的河從山腳下流過去,河兩邊全是荒地,人煙一個都沒有。」

  晏南星含著果脯的動作停了,那顆酸甜的梅子在她腮幫子裡鼓著沒嚼,雙眼盯著輿圖上那個空白區域的光比看見金子時還要亮上三分。

  「他確定是四面環山只有窄路進出?」

  「他說那幾個獵人是沿著一條溪澗走進去的,兩邊山壁很窄只能容兩三人並排走,進去之後豁然開朗,裡面的谷地大得看不到頭。」

  「看不到頭是多大?」

  「王八說那幾個獵人在裡面走了大半天沒走到對面的山腳下,估摸著少說有幾千畝的平地。」

  晏南星把果脯嚼碎咽了下去,從桌案後面站起來,步子在帳內走了兩圈,斗篷下擺掃過地面的動作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南辰,計劃變一下。不用分三路了,直接帶王八往那個方向走,讓他帶你們找到那個山谷的入口。」

  「姐不一起去?」

  「我去什麼去,營地五千多人不用管了?」晏南星朝他擺了擺手,「你帶劉師傅一起去,讓他看那裡的土質和水源情況。再帶兩個屯田隊的老農,讓他們看地能不能種。」

  「要帶多少護衛?」

  「兩百夠了,這一帶的山匪最大的一股已經被咱們收了,剩下的散兵游勇不成氣候。」

  晏南辰合上本子轉身就走,到帳門口的時候晏南星又追了一句。

  「南辰,記得帶繩子和炭筆,把沿途的地形畫下來,尤其是那個谷口的寬度和長度,我要精確到步數。」

  「明白。」

  十天之後的傍晚,晏南辰帶著兩百人的隊伍從西南方向回來了,比去的時候多走了一天因為回程趕著一群從山谷里驚出來的野鹿。

  他衝進中軍帳的時候滿頭滿臉都是山里沾來的露水和樹葉碎屑,靴子上的泥漿厚得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但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藏不住的狂喜,本子都來不及翻開就衝到桌案前一把按住輿圖。

  「姐,找到了。」

  晏南星從行軍榻上翻身坐起來,靴子還沒穿齊就朝他走了過去。

  「說。」

  「比王八描述的還好。」晏南辰的聲音帶著喘,十天山路的疲憊被興奮壓得嚴實實,他把本子翻開鋪在輿圖旁邊,上面畫滿了粗糙但標註清晰的地形草圖,「谷口在兩座山的夾縫裡,寬度只有十二步,兩側全是垂直的石壁,高三十丈以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都不夠形容。」

  「進去之後呢?」

  「進去之後走了大概兩百步的窄道,出了窄道就是一片開闊地。」晏南辰的炭筆在草圖上比劃著名,「整個谷地呈橢圓形,東西長約七里,南北寬約四里,中間一條河從西北角的山壁底下湧出來往東南方向流,水量不小,河面寬三丈有餘,水流平緩清澈見底。」

  「河兩岸的地呢?」

  「劉師傅親自下去看過了,河兩岸是沖積的黑土層,他用手挖了三尺深都是肥土,說是百年沒人種過的生地,肥力驚人。我帶去的那兩個老農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起來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紅什麼?」

  「他們說從前在北方種一輩子地都沒見過這麼好的土。」晏南辰翻到本子的下一頁,「老張頭原話是,這種地種什麼長什麼,只要水跟得上,畝產四五石不是問題。」

  「畝產四五石。」晏南星把這個數字在嘴裡嚼了兩遍,手指落在那張草圖上河流兩側的空白區域,「能開出多少畝?」

  「劉師傅目測至少三千畝以上,如果把河兩岸的緩坡也算進去,五千畝打底。」

  「五千畝地養萬人綽綽有餘。」晏南星的呼吸微急了一拍,她伸手從空間裡摸果脯的動作都快了幾分,那顆酸梅含進嘴裡之後她才把那股子按捺不住的情緒壓下去一些,「谷地里除了河和平地之外還有什麼?」

  「西北角的山壁上有好幾處天然岩洞,大的能容納上百人,小的也夠當倉庫用。東面的山坡上全是竹林和雜木林,劉師傅說木材夠蓋上千間房子。最重要的是……」

  晏南辰翻到本子的最後一頁,那上面只寫了一行字,但字跡比前面所有的記錄都重了三分力。

  「姐,東南角的山腳下有一處露天鐵礦,礦石直接裸露在地表,品相極好,劉師傅用錘子敲了一塊下來帶回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礦石擱在桌案上,那塊石頭沉甸甸的,斷面上泛著暗紅色的金屬光澤。

  晏南星把那塊礦石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弟弟,那雙眼睛在帳內昏黃的燈光里亮得像是倒映了滿天星辰。

  「還有別的出口嗎?」

  「我讓人繞著谷地走了一整圈,除了那條十二步寬的谷口之外只有東南角有一條暗河通向山外,河道窄得只能過小舟,人走不了大隊。」

  「一個進出口,天然的鐵桶。」晏南星把礦石擱回桌上,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夜風從外面灌進來裹著營地里炊煙和松脂火把的味道,遠處傳來各什收操歸營的號令聲。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外面那片星點點的火光,聲音飄在夜風裡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落得實在。

  「南辰,回去歇著,明天一早召集所有統領和什長以上的人到中軍帳來。」

  「姐要宣布希麼?」

  「搬家。」晏南星放下帘子轉過身來,嘴角彎出那道溫婉明艷的弧度,眉眼間映著帳內燈火的暖光,「五千五百人的新家,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