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習慣就好。」
趙鐵牛那一巴掌拍得實在,王八踉蹌著站穩的時候,晏南星已經翻身上了棗紅馬,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降兵落在遠處那條蜿蜒上山的小道上。
「王八,你那寨子在哪個方向?」
「翻過這道山樑往西走半個時辰,鷹嘴嶺的背面。」王八扶著還在滲血的大腿站直了,銅鈴眼朝西面那片山脊指了指,「寨子建在兩山之間的夾口上,前後只有一條道能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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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辰,帶兩百人跟我走。」晏南星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朝晏南辰揚了揚下巴,「趙鐵牛留下看管降兵,秦統領帶大隊原地紮營等我們回來。」
「姐,天快黑了,明天去不行嗎?」
「明天?」晏南星含著果脯看了弟一眼,那雙眼睛裡的光比方才看見王八投降時還亮了三分,「你知道山寨里沒人看著的庫房放一夜會少多少東西嗎?那些跑了的散匪萬一回去搬空了怎麼辦?」
晏南辰合上本子,翻身上馬。
「走。」
隊伍沿著山道翻過那道山樑的時候暮色已經濃了,好在王八留了兩個熟路的手下帶路,火把在山風裡呼呼地晃著,把那條藏在灌木叢中的窄道照得明明暗暗。
鷹嘴嶺的山寨比晏南星預想的規模還要大些,二十多間木屋沿著山坡的走勢錯落排布,最高處有一座三層的木樓,樓頂架著瞭望台,四面用削尖的粗木樁紮成一圈柵欄,門口還有兩道壕溝,雖然簡陋但確實是按照軍營的法子修的。
「你從前在守備營學過紮營?」晏南星站在寨門口掃了一遍這些布局,回頭看了王八一眼。
「學過。」王八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銅鈴眼裡浮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營里的東西雖然爛透了,但該學的老子沒落下。」
「看得出來。」晏南星邁過壕溝上架著的木板橋走進寨子,目光一間一間地掃過那些木屋,最後落在山坡最裡面那座獨立的石砌庫房上,「庫房在那邊?」
「對,那裡面是三年攢下來的家底。」
晏南星的步子驟然快了三分,那個加速的幅度讓後面跟著的晏南辰嘴角抽了一下,太熟悉了,每次看見銀子的時候他姐就是這個步速。
庫房的門是兩扇厚實的松木板拼成的,外面掛著一把鐵鎖,王八朝帶路的手下吼了一聲,那人從腰間摸出鑰匙哆嗦嗦地開了鎖。
門一推開,火把的光照進去的那一刻,晏南辰聽見了他姐一聲極輕的吸氣。
庫房裡堆得滿滿當。
最裡面靠牆碼著十幾隻木箱,蓋半掩著露出裡面白花的銀錠;左邊的木架上擺著一排布匹,顏色各異但大多是粗麻和葛布;右邊掛著一面兵器架,上面橫七豎八地插著刀劍弓箭,有些鏽跡斑斑有些還泛著寒光;角落裡堆著幾隻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
「南辰,清點。」晏南星的聲音壓著某種極力克制的雀躍,步子邁進庫房的時候目光在那些銀箱上流連的時間比別處長了那麼一瞬。
晏南辰帶著十幾個人進去翻查登記,炭筆在本子上刷地寫著,每翻開一隻箱子就報一次數。
「白銀一千二百兩。」
「這邊還有兩箱,加起來大概八百兩。」
「這箱子裡是金子,成色不算好但分量實在,一百兩上下。」
「姐,角落那幾個麻袋裡是藥材,黃芪和當歸,看著不新鮮了但還能用。」
晏南星站在庫房中央,兩隻手抱在胸前,嘴裡含著果脯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那雙眼睛在火把的光里亮得驚人,像一隻盯上了獵物的狐狸在計算最佳下嘴的位置。
「那邊還有什麼?」她朝兵器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制式軍刀三十七把,弓二十一張,箭矢三捆,還有幾把連弩的零件。」晏南辰把刀抽出來看了看刀身上的銘文,「姐,這些刀上刻著連平府守備營的字號,是正經官造的。」
「從守備營帶出來的?」晏南星回頭看王八。
王八點了點頭,銅鈴眼裡沒有躲閃。
「跑的時候順手搬的,營官那庫房比我這個還大,老子只拿了一小半。」
「可惜了,當時怎麼不多拿些。」晏南星嘆了口氣,那個惋惜的語氣讓王八的表情古怪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位將門貴女評價搶劫行為的方式是嫌他搶得不夠多。
晏南辰的清點持續了大半個時辰,最終匯總出來的數字讓他寫完之後自己都看了兩遍。
「姐,總數出來了。白銀三千一百兩,黃金二百一十兩,粗麻布和葛布共計六百匹,藥材雜七雜八加起來有兩百來斤,制式軍刀和弓箭方才報過了,另外寨子後面的馬廄里還拴著五十三匹馬,品種雜但體格都還行。」
「五十三匹馬。」晏南星把這個數字在嘴裡嚼了兩遍,比嚼果脯還仔細,嘴角的弧度越彎越大,「三年劫道就攢了這麼些?」
「大小姐,這已經不少了。」王八在旁邊瓮聲說了一句,「寨里四五百人吃喝拉撒全靠這些撐著,每月開銷不是小數。」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窮。」晏南星朝他擺了擺手,轉身把庫房裡上下下又掃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靠牆角那幾隻半空的醃菜罈子上,「那幾個罈子里有什麼?」
「醃蘿蔔。」
「也收了。」
王八的嘴角抽了一下。
晏南星看也不看他那個表情,已經把全部清點完畢的物資統收入了空間,從金銀到布匹到藥材到軍刀到馬鞍到醃蘿蔔罈子,一樣不剩,乾淨得跟庫房剛建成那天似的。
「南辰,讓工程隊的人把寨子裡的柵欄和壕溝拆了填了,木屋裡能拆走的鐵件全卸下來帶走,拆不走的就地焚毀。」
「姐,寨子不留著?」
「留著做什麼?」晏南星走出庫房,站在山坡上朝四面那片漆黑的山嶺看了一圈,夜風從山谷里灌上來,把她的斗篷吹得獵作響,「這地方藏在深山裡頭,離水源遠離平地更遠,進出只有一條窄道,適合躲官兵不適合過日子。」
她回頭看了王八一眼,聲音輕飄地丟在山風裡。
「王八,你跟你的人去更好的地方,那裡有水有地有糧吃,比蹲在這山旮旯里當老鼠強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