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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投降也有規矩

  「大部分守。」王八偏了偏頭朝身後那些跪在地上的山匪努了努嘴,「不守的已經被老子砍了幾個了。」

  晏南星的目光從王八臉上移開,掃了一圈那些跪地的山匪,有些人面色驚恐地低著頭,有些人則偷抬眼朝這邊張望著,那些目光里有恐懼也有迷茫。

  「秦統領,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秦朗在旁邊的馬上沉吟了一下,鐵槍在掌心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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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從前在北方行軍時見過不少逃兵落草的,這種情形不稀奇。連平府的守備營末將也有所耳聞,確實是個爛到根子裡的營頭,剋扣軍餉虐待兵卒的事傳過好幾回了。他說的這些,末將信七成。」

  「七成就夠了。」晏南星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王八身上,馬背上的身姿不動如松,聲音輕緩得像在跟人拉家常,「王八,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你手底下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跟著你的,有多少是走投無路混口飯吃的?」

  王八愣了一下,那個問題顯然不在他的預料之中,銅鈴眼裡浮起一絲茫然,隨即變成了苦澀。

  「真心跟老子的,大概一百來個,都是當年從守備營一起跑出來的老弟兄。剩下的三四百人,有被官府追得無路可走的逃戶,有荒年餓得活不下去的流民,有犯了事在外面待不住的混。混口飯吃的占大半,不瞞你說,要不是老子手裡有糧有刀,他們早跑了。」

  「糧從哪來的?」

  「搶的。」王八的回答乾脆得沒有一絲遮掩。

  「搶來的糧能搶幾年?」晏南星含著果脯的腮幫子鼓了鼓,嘴角牽出一道淺淡的弧度,「商隊被你劫了幾回就不走這條道了,改道繞遠路也比送死強。你這三年裡劫到的東西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少?」

  王八的喉結滾了一下,沉默了好一陣子才悶地吐出兩個字。

  「是。」

  「所以你今天攔我的隊伍,不是因為膽子大,是因為活不下去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在了王八最不願意被人看見的地方,那張滿是刀疤的臉上浮起一層暗紅,銅鈴眼裡的光閃了閃,像是被人當眾扒了底褲的窘迫與惱怒在來回拉鋸。

  「你到底想說什麼?」

  晏南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轉頭朝晏南辰招了招手,晏南辰從側翼驅馬過來,手裡的長槍尖上那幾滴血珠已經幹了,在日光下顯得暗沉。

  「南辰,清點一下他們的傷亡。」

  「已經讓人在數了。」晏南辰翻開本子看了一眼,「死了三十一個,重傷四十多個,輕傷沒數。投降的大概有三百,還有幾十個跑了。」

  「跑了的不管。」晏南星把目光轉回王八身上,從馬背上翻身跳了下來,那個動作輕盈得讓人忘了她方才還是高在上的姿態,落地之後她朝前走了兩步,站在了王八面前三尺遠的地方。

  兩個人的身形差距大得荒謬,一個是鐵塔般的壯漢跪在地上都比旁人坐著高出一截,一個是纖細如柳的年輕女子站在碎石地上連他肩頭都夠不到,但此刻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站著的那個比跪著的矮。

  「王八,我給你兩條路。」

  「……你說。」

  「第一條路,我今天把你和剩下的三百來號人全部繳了械押回去關起來,等我抽出空來再慢慢處置你們。但我醜話說在前面,我營地里四千多張嘴已經夠多了,再養幾百個不聽話的俘虜我嫌費糧食。」

  王八的銅鈴眼眯了起來,那句不聽話的俘虜後面跟著什麼他聽得明白。

  「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路。」晏南星從腰間取出那把匕首在手裡翻了個花又插回去,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把玩一件小玩意兒,「你帶著你的人投我。從今天起你聽我的號令,吃我的糧,穿我的衣,我把你編進先鋒營里給你個位置。你手底下那些人也一樣,願意留的留下來,不願意留的給一天口糧放他們走。」

  「先鋒營?」王八的目光從晏南星身上移到了不遠處正在收繳山匪兵刃的趙鐵牛身上,那個方才把自己打得狼狽至極的黑臉壯漢正蹲在地上檢查繳獲的刀劍,嘴裡叼著草莖,一副閒適得不了的模樣。

  「對,先鋒營。」晏南星朝趙鐵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趙鐵牛是先鋒營的副統領,你進來之後歸他管。從前也是山匪頭子,連環寨的大當家,被我打服了之後跟了我到現在。你跟他是一路人,處得來。」

  王八的嘴張了又合,那雙銅鈴眼在晏南星和趙鐵牛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消化什麼超出他認知範圍的信息。

  「你是誰?」

  「晏南星。」

  這三個字落在王八耳朵里的時候,他那張滿是刀疤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層真正的震動,銅鈴眼猛地瞪圓了。

  「晏家……鎮國將軍府的晏家?」

  「你知道我爹?」

  「老子從前在守備營的時候,營房牆上掛著你爹的畫像。」王八的聲音變了,裡面多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北疆戰神晏守疆,當兵的誰不知道這號人物。」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家是怎麼到嶺南來的。」

  「知道。」王八的喉結又滾了一下,「被朝廷抄了家流放了。」

  「對。」晏南星蹲了蹲身子跟他平視,那雙眼睛在午後的日光里沉靜得像兩汪深潭,裡面映著遠處那些跪了一地的山匪和還在清掃戰場的晏家軍士兵,「朝廷能抄我的家流放我的人,但它養不活你們。它給你們的是三年不發的軍餉和踹死你弟兄的狗腿子。我給你們的是飽飯和一條能走下去的路。你選哪個?」

  王八跪在碎石地上,那雙銅鈴眼盯著面前這張年輕溫婉的面孔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趙鐵牛都叼著草莖走了過來準備看熱鬧,久到晏南辰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槍桿。

  然後那個鐵塔般的壯漢低下了頭。

  那顆滿是刀疤的腦袋朝著地面深叩了下去,額頭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八願降。」

  「起來吧。」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空間裡摸出一顆果脯含進嘴裡,聲音被酸甜的味道染得含混了些,「先去把你的傷處理了,明天開始跟趙鐵牛一起操練。有一件事我先跟你說清楚。」

  「大小姐請講。」

  「我這裡有規矩,進了我的隊伍就得守我的規矩。」晏南星轉身朝馬那邊走去,走了兩步頭也沒回地丟了一句話出來,嗓音懶洋洋的但底下墊著鐵,「第一條規矩就四個字。」

  「哪四個字?」

  「飯前洗手。」

  趙鐵牛在旁邊噗地笑出了聲,一巴掌拍在王八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這個鐵塔壯漢踉蹌了一下。

  「兄弟,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