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的人才有力氣幫我打天下,餓著肚子的人只會想著怎麼跑路。」
這話說完後的第七天,晏南星帶著一千二百人的隊伍從營地出發,沿著南面那條荒廢多年的官道往嶺南腹地推進,目的是勘察鐵礦和周邊地形,順便把沿途能收的村寨摸一遍底。
隊伍走到第二天午後,前方的斥候忽然撤了回來。
「大小姐,前面山道兩側發現人影,少說三四百,多的沒數清。」斥候翻身下馬的時候滿臉是汗,單膝跪地抱拳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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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辰從馬背上探了探身子,手裡的長槍往前方那片夾道而立的山崖指了指,壓著嗓子朝旁邊的秦朗開口。
「秦統領,你看那山腰上的樹叢里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不止樹叢里。」秦朗的鐵槍從肩上放了下來橫在身前,老將的眼睛眯著朝兩側山壁掃了一圈,聲音沉穩裡帶著一層警覺,「石頭後面也有人,左右各一隊,布的是口袋陣,想把咱們堵在這條道上。」
「山匪?」趙鐵牛從後隊策馬趕上來,一張黑臉上的笑意比平時收斂了些,手裡那杆鐵槍攥得嘎吱作響。
「八成是。」秦朗把鐵槍往地上一頓,回頭朝晏南星看了一眼,「大小姐,怎麼辦?」
晏南星騎在那匹棗紅馬上,身姿纖細挺拔,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擱在腰間的匕首柄上,嘴裡含著果脯的腮幫子鼓了鼓,目光在兩側山壁上慢慢掃了一遍。
「不怎麼辦,繼續走。」
「繼續走?」趙鐵牛瞪大了眼,「大小姐,那可是口袋陣。」
「口袋陣也得看誰往裡鑽。」晏南星把果脯核吐到路邊的草叢裡,嘴角彎出一道溫婉的弧度來,「秦統領,傳令下去,前軍長槍兵結陣推進,後軍弓箭手壓陣,中軍護住輜重和非戰鬥人員。他們想堵我,我偏要把這個口袋從裡面撐破了走過去。」
話音剛落,前方山道上傳來一陣震天的銅鑼聲,密集得像是有人把十幾面鑼同時敲響了,緊接著兩側山壁上的灌木叢嘩啦地一陣狂響,黑壓的人影從石頭後面和樹叢里冒了出來,手裡舉著各色兵刃,嘴裡嗚哩哇啦地喊著什麼。
一匹雜色的矮腳馬從正前方的山道拐角處竄了出來,馬背上坐著一個鐵塔般的壯漢,上身赤裸露出一胸黑毛和縱橫交錯的刀疤,左頰從眉骨一直劃到下頜有一道猙獰的舊傷痕,把那張本就粗獷的臉撕裂成兩半,一雙銅鈴般的環眼在午後的日光里瞪得滾圓,手裡提著一柄比人頭還大的鐵錘,錘面上沾著暗褐色的陳年血漬。
那壯漢在山道正中勒住馬,鐵錘往空中一舉,嗓門大得像打雷。
「前面的人給老子站住,識相的把糧食銀子女人全留下,老子饒你們不死。」
晏南辰的手已經攥緊了槍桿,回頭看了姐一眼。
晏南星坐在馬上紋絲未動,嘴角那道弧度不增不減,朝前方那個鐵塔般的身影揚了揚下巴。
「這位是誰?」
趙鐵牛眯著眼看了兩息,忽然嘿了一聲。
「認出來了,黑虎王八。從前我在連環寨的時候聽過這號人物,占著南面鷹嘴嶺的一夥惡匪,手底下四五百人,專劫來往的鹽商和藥材販子。」
「厲害嗎?」
「力氣是真大,聽說一錘能砸碎石碾子。」趙鐵牛把鐵槍在手裡轉了個花,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但腦子不好使,就知道硬沖,打仗跟蠻牛一樣。」
「那就好。」晏南星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聲音懶洋洋的,「腦子不好使的最好收拾。南辰,去跟他聊兩句。」
「聊什麼?」
「隨便聊,試他有多少斤兩。」
晏南辰咧嘴一笑,槍尖往地上一點,整個人連人帶馬從隊列里竄了出去,朝著前方那個鐵塔壯漢的方向直衝過去。
王八顯然沒料到對面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敢單騎沖陣,銅鈴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大手朝身後一揮。
「去幾個人試。」
三個山匪從側翼殺了出來,手裡的朴刀閃著白光朝晏南辰兜頭劈下。
晏南辰的槍比那三把刀快了不止一個拍子,馬速不減槍身橫掃,第一個人被槍桿抽中胸口飛出兩丈遠,第二個人的刀還沒落下來槍尖已經挑在了他小臂上,帶出一蓬血霧,第三個人剛轉身想跑後背就挨了一槍桿,整個人撲在地上連翻了兩個跟頭。
三個人三息之間全部倒地,乾脆利落得連旁邊觀戰的山匪都愣住了。
王八的銅鈴眼眯了起來,那張被刀疤撕裂的臉上浮出一層陰沉,鐵錘在手裡掂了掂,聲音沉了一個調。
「有點意思。老子今天碰上硬茬了。」
他把矮腳馬往前催了兩步,鐵錘朝晏南辰遙遙一指。
「小崽子,你們是哪路的人馬?」
晏南辰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後方隊伍里的晏南星,正好看見他姐在馬背上朝他擺了擺手,那個動作的意思他太熟了,是夠了回來的意思。
他策馬退回陣中,槍尖上還滴著那幾滴血珠子。
王八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粗黑的眉毛擰成一團,鐵錘在馬鞍上砸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那匹矮腳馬吃痛地嘶鳴了一聲往前竄了兩步。
「不答是吧,那老子就自己來看。」
他回頭朝山壁兩側的手下吼了一嗓子,那嗓門洪亮得在山谷里來回激盪。
「弟兄們,給老子沖。」
兩側山壁上的人影像水一樣傾瀉下來,四五百號人揮舞著各色兵刃朝官道上的晏家隊伍涌去,嘴裡喊著不成章法的號子,腳步雜亂聲勢卻駭人。
王八自己則提著那柄巨錘催馬沖在最前面,鐵錘在頭頂呼呼轉了兩圈,帶著一股子不要命的蠻勁直奔晏家陣線的正中央。
趙鐵牛嘿了一聲,槍桿往馬背上一磕催馬迎了上去。
兩個鐵塔般的身軀在官道正中狠狠撞在了一處,鐵錘砸在槍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星在午後的日光里迸濺開來,兩匹馬同時人立而起嘶鳴著各自後退了三四步,趙鐵牛虎口發麻,王八的手腕也在發顫。
晏南星坐在後方的馬背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含著新摸出來的果脯,聲音飄在混亂的喊殺聲里輕飄的。
「秦統領,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