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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新規矩新家底

  「南辰,再給我半個月,我要它變成四千。」

  半個月沒等到,第十天的時候人數就破了四千。

  黃泥崗的人不是被晏南星派人請來的,是自己找過來的。起因是蘆坪寨投靠晏家營地之後,有幾個膽大的後生翻山回去取落下的農具,路上碰見了黃泥崗出來打獵的人,兩邊坐下來一聊,蘆坪寨的後生把這邊的日子添油加醋吹了一頓,什麼頓有乾飯吃什麼有神醫免費看病什麼大小姐手裡有糧山一樣高,越說越玄乎。

  消息傳到黃泥崗的寨子裡發酵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趙鐵牛的哨兵在營地西南方向發現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幼扶老攜幼地從山道上蜿蜒而來,隊伍中間趕著十幾頭水牛,後面跟著拉得吱嘎響的板車,上面堆著破爛的家當和半袋半袋的糙米。

  趙鐵牛帶人迎上去的時候差點以為是來打仗的,等看清那些人臉上寫滿了惶恐和期盼混在一起的複雜表情才鬆了口氣,回頭朝營地方向吼了一嗓子。

  「二公子,又來客了。」

  晏南辰跑到台地邊緣往下一看,那條隊伍的規模比上次蘆坪寨的還長了一截,他扭頭就往中軍帳跑。

  「姐,黃泥崗來人了,看樣子不少。」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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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數,目測三四百。」

  晏南星從帳里走出來的時候嘴裡含著果脯,兩隻手抱在胸前,朝台地邊緣走了幾步往下看了一眼,那雙眼睛在日光里彎了彎,出來的弧度裡帶著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自己送上門來的滿意。

  「讓他們上來,老規矩,青壯集中到空地上等我,老弱婦孺去後勤隊登記領粥。」

  「姐,這次要不要設個門檻?」

  「什麼門檻?」

  「總不能誰來都收吧,萬一裡面混進了官府的探子或者山匪的眼線呢?」

  晏南星回頭看了弟一眼,嘴角牽了牽。

  「南辰這個想法不錯,長進了。」

  「那怎麼辦?」

  「讓秦統領派人去甄別,一戶一戶地問來歷查底細,有可疑的單獨帶到一邊隔開。」晏南星把果脯核吐到掌心攥著,「但不要把人嚇跑了,態度放軟和些,咱們是在收人不是在審犯人。」

  「明白。」

  甄別的結果在傍晚時分出來了,黃泥崗一共來了三百八十六人,比蘆坪寨那次少了些但質量更好,青壯男子占了將近一半,裡面還有十幾個會打鐵的匠人,這消息讓晏南星聽了之後眼睛亮了那麼一下,含著果脯的腮幫子都鼓了鼓。

  「會打鐵的?」

  「十三個,都是一個師傅帶出來的,手藝不算精但能打農具。」晏南辰翻著本子上的記錄,「他們原先在黃泥崗給寨子裡打鋤頭鐮刀,鐵料是從山裡撿的隕鐵和溪底淘的砂鐵,量不大但活兒一直沒斷過。」

  「十三個鐵匠。」晏南星把這個數字在嘴裡滾了一遍,站起來在帳內走了兩步,斗篷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線細灰,「南辰,這比三百個壯勞力都值錢。」

  「姐打算怎麼安排他們?」

  「單獨編一個匠作組,不編入工程隊也不編入後勤隊,直接歸我管。」晏南星在輿圖上那個標註著鐵礦的位置點了兩下,「等開礦的事提上日程,這十三個人就是我的種子,圍著他們再培養一批學徒出來,將來整個嶺南的兵刃農具都從咱們自己的爐子裡出。」

  「姐,開礦的事是不是得等營地徹底穩定了再說?」

  「不等了。」晏南星轉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外面的夜色里火堆明滅,遠處傳來新的村民們安頓住處時的嘈雜聲,還有孩子的哭鬧和婦人的低聲安撫混在一起,嘈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氣,「四千人了南辰,四千張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糧食你算過嗎?」

  「算過,按每人每日兩斤口糧計,一天就是八千斤,一個月就是二十四萬斤。」

  「我空間裡的糧食撐得過三個月,三月之後呢?」晏南星回頭看著弟,火堆的光從帳外映進來落在她側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焦慮只有算計,「所以開荒種地和開礦打鐵得同時進行,一頭保吃飯一頭保兵器,兩條腿走路缺了哪條都站不住。」

  「那人手怎麼分?」

  「明天早上召集各營什長開會,我重新分一遍工。」晏南星把帘子放下走回桌案前坐下,從空間裡摸出一張空白紙鋪開,炭筆在上面畫了幾道橫線分出幾個區塊,「大致是這麼個章程,你先記著,明天照這個說。」

  「姐說。」

  「第一,秦統領的四個戰鬥營不動,專心操練,這是咱們的命根子。第二,趙鐵牛的先鋒營抽出一百人編成屯田隊,負責南面那片荒地的開墾。第三,劉師傅的工程隊繼續修建營房和水利設施。第四,新來的村民按男女老幼分流,青壯入屯田隊或工程隊,婦人入紡織組和後勤灶,老者帶孩子幹些力所能及的輕活。第五,那十三個鐵匠單獨成組,明天就讓他們去勘察西南方向那條山脈的露天鐵礦情況。」

  晏南辰的炭筆飛快地在本子上劃著名,寫完了最後一條抬起頭來。

  「姐,屯田隊一百人夠嗎?南面那片荒地我目測少說有上千畝。」

  「先開三百畝,多了種不過來也是浪費種子。」晏南星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布袋擱在桌角,袋口敞開露出裡面金黃色的顆粒,「這是玉米種子,三個月能收。再加上紅薯藤和土豆種塊,三樣輪著種,三個月之後第一茬收成下來就能喘口氣了。」

  「三個月。」晏南辰把這個時間節點圈了起來。

  「三個月是底線。」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交疊著晃了晃,嘴裡含著新摸出來的果脯,聲音懶洋洋的但眼底那層算計的光一刻沒消過,「在這三個月里,我要看到鐵匠組能打出第一批合格的農具,工程隊能把營房從草棚升級成土坯房,戰鬥營的人數從一千二擴到兩千。」

  「姐,擴軍的兵源從哪來?」

  「從那些吃了三個月飽飯養壯了的村民里挑。」晏南星朝帳外那片嘈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以為我收他們進來只是為了多幾百個種地的?南辰,種地的人養壯了就是兵,兵放下刀就能種地,這叫屯田制,老祖宗玩了上千年的東西,擱到現在一樣管用。」

  晏南辰把炭筆擱在本子上,合攏了揣回腰間,看了姐一會兒,嘴唇動了動。

  「姐,爹今天在操練場上跟秦統領說了句話,我偷聽到的。」

  「什麼話?」

  「爹說,你姐比我會打仗。」

  晏南星含著果脯的腮幫子鼓了鼓,嘴角彎出那道溫婉明艷的弧度來,眉眼間漫上一層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爹這話說早了,仗還沒打呢。」

  「可爹的意思我聽懂了。」晏南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少年人才有的認真,「他是說,打仗不只是衝鋒陷陣,種地養民練兵備糧都是打仗。姐這些天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給將來那場大仗攢家底。」

  「你爹說得沒錯。」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台地上的火堆比半個月前多了一倍不止,星點點地鋪開去,像是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灑在了地面上,「南辰,你記住一句話。」

  「姐說。」

  「天下事,急不來。但凡想急著做成的,最後都是一地雞毛。」晏南星把目光從那片火光里收回來,落在弟年輕的面孔上,「我不急著造反,不急著打仗,不急著跟誰爭天下。我急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事?」

  「讓跟著我的人都吃飽飯。」帘子落下,晏南星的聲音從布簾後面飄出來,帶著果脯的酸甜味和夜風的潮潤氣息,「吃飽了的人才有力氣幫我打天下,餓著肚子的人只會想著怎麼跑路。這個道理,比什麼兵法都簡單。」

  帳外的夜風把遠處營房方向傳來的人聲吹散了些,但那些聲音里的熱鬧和安穩是藏不住的,跟半個月前整個營地籠罩在瘴瘧陰影下的死寂相比,恍如隔世。

  晏南辰在帳外站了一會兒,把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

  四千零六十三人。

  他把本子合上揣好,轉身朝自己的營帳走去,腳步輕快,夜風從背後推著他走,像是也在催他快些,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