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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踏入嶺南地界

  「走吧,先過了那條河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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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午後,隊伍抵達了那條分隔荊南與嶺南的界河,河面不寬但水流湍急,兩岸的植被從灌木叢驟然變成了高大密實的闊葉林,樹冠遮天蔽日,從河對岸吹過來的風裡裹著一股潮熱腥悶的氣息,跟北面那種乾燥涼爽的山風截然不同。

  先鋒營已經在河灘上搭好了臨時浮橋,幾根粗壯的原木橫跨河面,上鋪著從附近伐下來的竹排,走上去晃悠悠但能過人過車。

  晏南星站在河北岸的高坡上,目光越過河面落在對岸那片密不透風的林子上,嘴裡的果脯不知什麼時候吐了核,兩手背在身後,斗篷的下擺被河面吹來的濕風撩得翻卷著。

  晏守疆從隊伍中走上來站在她身旁,腰刀橫在手中,兩隻眼睛也在看著對岸那片陌生的土地。

  父女兩個沉默地站了一陣。

  「爹,您從前來過嶺南嗎?」

  「沒有。」晏守疆的聲音沉穩如舊,但底下墊著一層晏南星能聽出來的凝重,「我在北疆打了二十年仗,最南只到過荊南府。嶺南這個地方,朝廷歷來是用來流放犯人的,駐軍不過千人,官府形同虛設,土匪橫行蠻族割據。」

  「那正好。」晏南星轉頭看著父親,嘴角彎了起來,「官府形同虛設,就沒人管咱們。土匪橫行,就有現成的兵源。蠻族割據,就有可以利用的縫隙。」

  晏守疆看著女兒那雙在陽光下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的眼睛,嘴唇動了動。

  「南星。」

  「嗯?」

  「這一步走過去,真就沒有退路了。」晏守疆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些,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在荊南府的時候,咱們還能說是流放犯人途經此地。一旦進了嶺南開始屯田練兵,那就是實打實的割據自立,朝廷的罪名從流配變成謀反,滿門抄斬都是輕的。」

  「爹。」晏南星轉過身來正對著父親,背後是那條湍急的界河和對岸莽莽蒼蒼的林海,身形纖細卻站得筆直如槍,「咱們從京城出來的那天起就沒有退路了。朝廷要的是晏家滿門的命,不是一紙流放文書。那道聖旨上寫的是流配嶺南永不還朝,爹覺得咱們到了嶺南乖種地,朝廷就會放過晏家?」

  晏守疆沉默了。

  「不會的。」晏南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實在在,「三年五,等朝廷騰出手來,一道賜死的旨意就能送到嶺南。與其等死,不如自己把命攥在手裡。」

  「你說得對。」晏守疆把刀往腰間一插,深吸了一口氣又緩吐出來,目光重新落回對岸那片林海上,「你爹我打了二十年仗,替朝廷守了二十年國門,換來的是滿門流配千里。這筆帳,該算回去。」

  「那就過河。」

  晏南星轉身朝浮橋走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父親一眼。

  「爹,過了這條河,您就不再是朝廷的鎮國將軍了。」

  「那我是什麼?」

  「您是晏家軍的主帥。」晏南星的嘴角彎出那道讓所有人都熟悉的弧度,溫婉明艷裡帶著讓人心安的篤定,「等到了嶺南站穩了腳跟,這三千人的操練和擴軍就交給您。我負責種地冶鐵搞後勤,您負責把人練成能打硬仗的精兵。」

  晏守疆看著女兒那個笑容,胸口某個堵了三個月的地方忽然鬆動了,他的嘴角跟著牽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讓旁邊走過來的晏南辰看見了。

  「爹笑了。」晏南辰小聲嘀咕了一句。

  「閉嘴。」晏守疆低聲呵了一句,但語氣里沒有半點凶意。

  晏南星第一個走上了浮橋,竹排在她腳下微晃動,河水從縫隙里湧上來打濕了靴底,她沒有停步,一口氣走到了對岸的河灘上,腳踩上那片潮濕鬆軟的泥土時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是跟北方完全不同的味道,潮熱腥甜,帶著腐葉和不知名花朵混在一起的濃鬱氣息,入肺的那一下讓人有種被濕布裹住了口鼻的悶堵感。

  「姐,這空氣好悶。」晏南辰跟著過了橋,一上岸就皺起了眉頭。

  「這就是嶺南的瘴氣。」晏南星從空間裡取出幾方浸了醋和藥粉的布巾遞給身邊幾人,「捂著口鼻,回去讓孫大夫給全軍發布巾,人都得捂上。」

  「有這麼嚴重?」

  「你看那片林子。」晏南星朝前方那片密不透風的闊葉林抬了抬下巴,「常年不見天日的地方,腐爛的落葉和死水漚在一起,蟲蛇毒物聚集,人吸了那股子濕熱腐氣就容易生病。輕的上吐下瀉,重的高燒不退幾天就沒命。」

  晏南辰的臉色變了變。

  「姐,那咱們三千人進去……」

  「所以我說最大的敵人不是人。」晏南星把布巾系在自己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布巾上方沉靜得像兩汪深潭,「傳令全軍,從現在起所有人不許喝生水不許吃生食,紮營時必須燒艾草熏帳篷,發現有人嘔吐發熱立刻隔離。」

  「姐,咱們有那麼多艾草嗎?」

  「空間裡有。」晏南星拍了拍手,回身看著正在渡河的隊伍,三千人排成長列依次踏上浮橋,腳步聲和竹排的吱嘎聲混在一起傳過來,「但不夠用太久的,得儘快找到適合紮營的開闊地,遠離密林和死水。」

  秦朗過了橋之後大步走到她面前,鐵槍往泥地里一插。

  「大小姐,前方的路怎麼走?這片林子看著不像有現成道路的樣子。」

  「不走林子。」晏南星蹲下來在泥地上畫了幾筆,「沿著河岸往西走,找開闊的谷地或者高坡。我要地勢高的地方紮營,通風透氣,遠離積水。」

  「往西多遠?」

  「趙鐵牛已經帶人探了,他說往西十里有一處寬闊的河谷台地,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地勢比周圍高出兩丈多。」

  「那裡扎得下三千人嗎?」

  「扎得下。」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先到那裡落腳,後面的事後面再說。秦統領,傳令加速行軍,我要天黑之前到那片台地。」

  「是。」

  隊伍全部渡河完畢之後沿著河岸朝西推進,腳下的路越走越濕滑,兩側的林子裡不時傳來不知名鳥獸的叫聲,尖銳刺耳,聽得人後脖頸子發麻。

  晏南辰走在晏南星身側,本子翻開著但炭筆沒動,他在觀察周圍的一切,那雙年輕的眼睛裡透著跟姐一樣的警惕和盤算。

  「姐,到了那片台地之後呢?」

  「先活下來。」晏南星的聲音從布巾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但字還是清楚的,「然後再想怎麼活得好。」

  晏守疆走在隊伍前段,腰刀在手,步伐沉穩有力,他的目光掃過兩側那片濃密得讓人壓抑的林海,眉間那道深紋比從前更深了些,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松。

  日頭西斜的時候,前方的地形驟然開闊了起來,河流在這裡拐了個彎形成了一片寬闊的沖積台地,台地高出河面兩丈有餘,面積足以容納數千人的營盤,三面是低矮的丘陵擋住了林間的瘴氣,一面臨水便於取用。

  晏南星站在台地邊緣朝下看了一眼那條奔涌的河水,又轉身朝內掃了一圈那片平坦的地面,嘴角在布巾底下彎了起來。

  「就是這裡了。」

  「姐,紮營?」

  「紮營。」晏南星把布巾從臉上扯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台地上的空氣確實比林子裡清爽了不少,帶著河水的涼意沖淡了那股悶熱的腐味,「傳令全軍,今晚在這裡紮營,明天開始清理周邊,伐木建寨。從今天起,這片地就是咱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