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頭才有嚼頭。」
這句話說出去的當晚,隊伍在過了關卡十里遠的一處樹林邊扎了營,三千人的營盤照著新編制鋪展開來,各什各都的巡哨輪換有條不紊,營火星點點地亮了滿坡。
晏南星坐在中軍帳前的篝火旁,手裡那張輿圖早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從空間裡取出來的炭筆在地面上劃拉著什麼。
晏南辰從後勤那邊跑過來蹲在她旁邊,壓著聲音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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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李鐵那邊今晚換防的時辰我讓青棠盯著了,亥時正換哨,換防間隔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庫房那片區域只留一組人。」
「一組幾個?」
「四個。」
晏南星把炭筆在地上那張簡易圖的某個位置點了一下,抬頭看著弟弟。
「庫房的位置你白天過關的時候看清了沒有?」
「看清了,在關卡內側西北角,靠著山壁的位置,三間連排的石屋,鐵鎖鐵門。」
「糧倉呢?」
「糧倉在庫房東面隔了一道矮牆,露天的棚子底下碼著糧袋,上面蓋著油氈布。」
「馬廄?」
「關卡正中偏南,離庫房最遠就算馬驚了也不容易驚動庫房那邊的人。」
晏南星把炭筆丟進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趙鐵牛。」
趙鐵牛從暗處大步走過來,腳步帶風。
「大小姐。」
「今晚亥時你帶二十個人跟南辰走一趟。」
趙鐵牛搓了搓手,咧嘴笑了。
「又搬東西?」
「李鐵白天只給了我三十石糧和二十把橫刀,那是他拿來打發叫花子的。」晏南星從空間摸出果脯含著,聲音懶洋洋的像在說一件極其尋常的小事,「他那個關卡守了十年,每月光過路費就有幾百兩,加上賭坊青樓的抽成,三年下來的稅收和充公物資全存在那三間石屋裡,你覺得會有多少?」
趙鐵牛的眼睛亮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把他老底全端了?」
「什麼叫端老底,那叫替朝廷清查帳目。」晏南星的嘴角彎出那道讓人脊背發涼的溫婉弧度,「他一個家奴出身的守將,貪了這麼多年都沒人管,今天遇上我算他倒霉。」
晏南辰把本子翻開,炭筆飛快划動著。
「姐,萬一他發現庫房被搬空了怎麼辦?」
「他能怎麼辦?」晏南星偏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對獵物智商的輕蔑,「他今天簽了那份收條,承認收到了戶部尚書的令箭並執行放行。他要是敢上報說庫房被搬空了,等於告訴所有人他的關卡里存了多少年的貪贓。周刺史收到消息第一件事不是幫他追贓,而是把他這條瘋狗處理乾淨。」
「那他就只能吃啞巴虧?」
「跟永寧縣那個胡廣一樣。」晏南星把果脯核吐到掌心攥著,語氣輕快,「不過比胡廣更慘,因為他不光吃了啞巴虧,他還得替我守口如瓶,生怕這事傳出去半個字。」
趙鐵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大小姐,您這一手玩得絕了,他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還得幫您舔乾淨。」
「少拍馬屁。」晏南星朝他揚了揚下巴,「亥時出發,天亮前回來,跟上次永寧縣那趟一樣的規矩,能帶走的全帶走,一根釘子都別給他留。」
「得嘞。」趙鐵牛轉身就走,了兩步又回頭,「大小姐,那四個看守怎麼處理?」
「迷藥。」晏南辰從袖中取出那隻小瓷瓶晃了晃,「上次在永寧縣用剩的還有大半瓶,夠撂倒八個人。」
「那就不用動刀了。」趙鐵牛搓著手嘿笑著,腳步朝先鋒營的方向跑去點人。
亥時一過,月色被雲層遮了大半,晏南辰帶著趙鐵牛和二十個挑出來的精銳從營地出發,沿著白天走過的官道原路折返,腳步踩在鬆軟的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關卡在夜色中黑沉沉地矗立著,哨樓上的燈火只剩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風中搖晃,換防的間隙里整座關卡像一頭沉睡的獸。
晏南辰帶人從關卡西側的山壁下摸了上去,那段石牆靠著山體的位置有一處因為年久失修而鬆動的石縫,白天過關時他就注意到了,一個瘦些的人側身擠過去綁綽有餘。
迷藥粉順著夜風飄向庫房門口那四個打著瞌睡的看守,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四個人軟的軟倒的倒,鼾聲此起彼伏。
庫房的鐵鎖比永寧縣那把結實得多,但趙鐵牛從腰間摸出一截鐵條,兩下就把鎖芯撬開了。
鐵門推開的那一刻,月光從雲縫裡漏了一線進來,照在了庫房裡那些堆得滿當的物件上,晏南辰的瞳孔擴了擴,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靠牆碼著二十幾隻大木箱,蓋上貼著黃紙封條,封條上寫著年份和數目。
晏南辰掀開最上面一隻,裡面整齊齊碼著官銀錠子,白花一片,銀面上的鑄字在那一線月光里泛著冷白色的光澤。
第二隻箱子是散碎銀兩和銅錢,沉得他兩隻手才抬得動。
第三隻是布匹綢緞,疊得方正,顏色雖不如永寧縣那批鮮亮,但勝在量大。
角落裡還靠著幾隻長條木匣,打開一看是制式橫刀和槍頭,少說有五六十把,上了油用布包著,保養得極好。
「他娘的,這叫守將?這是土匪窩子。」趙鐵牛蹲在箱子旁邊罵了一句。
「別廢話,動手。」晏南辰兩隻手貼上木箱默念一聲,整隻箱子連同裡面的官銀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原處。
一隻接一隻,二十幾隻木箱全部入了空間。
隔壁糧倉更省事,露天棚子底下碼著的糧袋數了數,整一百零七袋,每袋少說五十斤,全部收進空間連油氈布都沒放過。
馬廄那邊趙鐵牛帶人去的,三十二匹馬牽出來時蹄子上裹了布條,腳步聲悶得像踩在棉花上,沿著山路繞了一個大彎牽回營地方向。
寅時不到,所有人回到了營地,晏南辰跑到晏南星面前的時候渾身是汗但兩眼放光。
「姐,清空了。」
「多少?」
「白銀五千兩齣頭,散碎銀子和銅錢加起來又有千把兩,橫刀和槍頭六十三件,布匹四十多匹,糧食一百零七袋。馬三十二匹趙大哥已經牽回來了。」
晏南星的眼睛亮了,那種熟悉的亮法,像是瞳孔里映著一整座金山。
「加上白天他給的那批,今天從這一個關卡身上刮下來的總數是多少?」
晏南辰翻著本子飛快地加。
「白銀六千兩齣頭,糧食一百三十七袋,馬四匹,橫刀八十三把,布匹四十多匹。」
「比永寧縣那個胡廣肥了一倍不止。」晏南星從木墩子上站起來,從空間裡取出一張白紙和炭筆,蹲在火光旁邊寫了幾行字,跡娟秀工整。
趙鐵牛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差點咧到耳根子。
「大小姐,您又留紙條?」
「規矩不能破。」晏南星把寫好的紙條折了兩折遞給晏南辰,「天亮前讓人送回去,擱在他書案上。」
晏南辰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李將軍,這些是朝廷的贊助。若你敢上報,我會把你的賭坊和青樓生意的帳本一併上報朝廷。
「姐,咱們手裡有他賭坊和青樓的帳本嗎?」
「沒有。」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那道弧度惡劣得不像話,「但他不知道我沒有。」
趙鐵牛樂得直拍大腿。
「大小姐,您這是詐他。」
「詐不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不信。」晏南星轉身朝營帳走去,走了兩步回頭丟了一句話,「全軍天亮拔營,我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待。南辰,記住,連平府,十天。」
「明白。」
晏南星掀開帳簾鑽了進去,聲音從布簾後面飄出來,帶著一股子酒足飯飽的慵懶和滿足。
「李鐵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大概就是攔了我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