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留著吧,我還指望你打仗呢。」
三天後隊伍如期拔營南行,新編制磨合得比晏南星預想中順暢,什長和都頭的選拔讓底層士兵有了明確的直屬上級,命令從晏南星到秦朗到營正到都頭到什長再到每一個士兵,傳達效率比從前快了不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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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四日,地勢越發平坦,官道兩側開始出現成片的水田和散落的村莊,雖然大多荒蕪著沒人耕種,但至少說明前面不遠就是有官府管轄的地界了。
第五日午後,趙鐵牛從前方飛奔回來,臉上的表情晏南星一看就知道前面又堵了。
「大小姐,前面有正經關卡,不是竹槍木頭那種,是石牆加鐵柵欄,上面還有哨樓,駐了少說百十號人。」
「哪裡的關卡?」晏南辰從後面趕上來,本子翻開。
「牌子上寫的荊南府北關。」趙鐵牛抹了一把汗,「我遠著就看見那關卡的哨樓上有人拿著千里眼朝咱們這邊看了,怕是已經發現咱們了。」
晏南星騎在矮腳馬上沒有下來,手裡那捲輿圖翻到了荊南府的標註處。
「荊南府。」她的指甲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嶺南腹地的北大門,過了這裡再往南兩百里就是連平府了。」
「姐,硬闖?」
「三千人硬闖朝廷正經關卡?你想讓消息今天就傳到連平府明天就傳到京城?」晏南星把輿圖捲起來塞回懷裡,從馬背上跳下來,「先去看看再說。」
她帶著晏南辰和趙鐵牛走到前方高處一處土坡上遠眺,荊南府北關的全貌盡收眼底。
關卡修在兩座矮山之間的谷口處,左右各有一段丈余高的石牆延伸到山腳下,中間一道鐵柵欄大門緊閉著,門上方是一座兩層高的木質哨樓,樓頂掛著荊南府的旗號。關卡內側隱約能看見一排營房和馬廄,百餘名穿著制式皮甲的府兵在關卡前後走動。
「比永寧縣那破關卡像樣多了。」趙鐵牛嘬了嘬牙花子。
「像樣才正常,這是府級關卡。」晏南星眯著眼看了一陣,「帶我過去。」
她換了那身乾淨的素衣,罩上青灰斗篷,帶著晏南辰和趙鐵牛走到了關卡大門前五十步遠的地方站定。
哨樓上的士兵早看見了他們,一聲銅哨響過之後,鐵柵欄門吱嘎一聲開了個縫,走出來五六個持槍的府兵把路堵住,緊接著一個身著鎖子甲的中年軍官大步走了出來。
那軍官身材精瘦,顴骨高聳,一張狹長的面孔上兩隻三角眼精明得像狐狸,腰間挎著一柄制式橫刀,走路的姿勢帶著行伍中人特有的穩健。
「什麼人?」他站在府兵後面,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著俯視面前三人。
「過路的。」晏南星的聲音溫和有禮,「敢問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荊南府北關守將李鐵。」那軍官的三角眼把晏南星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在她身後遠處那支拉出老遠的隊伍上停了停,「你身後那些人是怎麼回事?烏泱泱幾千號,從哪來的?」
晏南辰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遞了過去。
「李將軍,這是我們的押解文書,朝廷發的流配路引,目的地嶺南連平府。」
李鐵接過文書翻了翻,那雙三角眼在紙面上掃了兩遍,然後把文書合攏捏在手裡沒有還回去。
「流配犯人?就你們幾口人?後面那幾千號人怎麼解釋?」
「路上收容的流民。」晏南星的表情平靜得體,「一路南行遇上逃難的百姓,總不能見死不救,就帶著一起走了。」
「帶著一起走?」李鐵冷笑了一聲,把文書在掌心拍了拍,「幾千號流民跟著你一個流配犯人走?你當本將是傻子?這文書真假還不好說呢。」
晏南辰的眉頭皺了起來。
「文書上有刑部大印和沿途各縣的驗戳,李將軍可以逐一核對。」
「核對是要核對的。」李鐵把文書往腰間一揣,兩隻手重新背到身後,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那種當官當久了的拿捏味道,「但本將不能光憑一卷文書就放幾千號來歷不明的人過關。萬一裡頭混著逃犯流匪呢?萬一文書是偽造的呢?本將得上報荊南府城核實,核實通過了才能放行。」
「核實需要多長時間?」晏南星問。
「快的話五天,慢的話十天半個月也說不準。」李鐵的三角眼裡閃著那種晏南星再熟悉不過的貪婪精光,「你們的人太多了,在關卡外面紮營等著吧。」
趙鐵牛的手已經摸到了背後包袱里鐵刀的刀柄上,被晏南辰一把按住了。
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那個弧度溫和得很,溫和得讓李鐵那雙三角眼裡的精光更亮了幾分,他顯然把這個笑容當成了妥協的前兆。
「好的,我們等。」
李鐵的表情僵了那麼一瞬,顯然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麼幹脆,那雙三角眼眯了眯,隨即恢復了那副端著架子的模樣。
「等著就好,本將會儘快上報的。」
「多謝李將軍。」晏南星微欠身行了個禮,轉身帶著晏南辰和趙鐵牛朝來路走去。
走出百步遠拐過一個土坡之後,趙鐵牛終於憋不住了。
「大小姐,咱們真等?」
「等什麼等,他壓根不會上報。」晏南星的語氣跟方才判若兩人,冷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五天十天半個月,拖到你急了掏銀子他就見好收。永寧縣那個胡廣用的是明搶,這位李將軍用的是慢刀子割肉。」
「那咱們怎麼辦?」晏南辰的炭筆懸在本子上方。
「先紮營,讓隊伍休整。」晏南星從空間摸出果脯含著,腳步朝營地方向走去,聲音輕飄飄地丟在身後,「今晚你有活兒干。」
「又是翻帳本?」
「不是帳本,是人。」晏南星回頭看了弟一眼,「我要知道這個李鐵的底細,誰的人,靠什麼吃飯,軟肋在哪裡。三千人被一道鐵柵欄堵在外面的滋味不好受,我不想受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