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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十日無人亡

  「大小姐說不會死人,那就不會死人。」

  趙鐵牛這話說出去的第二天,後隊又查出了三個發熱的,第三天又多了五個,到第五天的時候隔離營地里的帳篷從七頂擴到了二十三頂,孫濟世的藥鍋從一口變成了四口,日夜不停地翻滾著深褐色的湯藥,苦澀的氣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但新增的數字在第六天停住了。

  第七天,零。

  第八天,零。

  孫濟世端著藥碗從隔離營里出來的時候兩隻手剛用清水洗過三遍,皮膚泡得發白起皺,他走到晏南星面前站定,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大小姐,三天沒有新增了。」

  「嗯。」晏南星坐在一截倒木上削著一根樹枝,頭也沒抬,「裡面那些人呢?」

  「退熱了十四個,皮疹消退了九個,還在發熱的九個里有六個溫度也在往下降。」孫濟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強壓著的激動,「照這個勢頭下去,再有五六天就能全部出來了。」

  「死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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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都沒死。」

  晏南星削樹枝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孫濟世一眼,嘴角彎了彎。

  「一個都沒死,你還擺著一張苦瓜臉做什麼?」

  「大小姐,老朽不是苦瓜臉,老朽是想不通。」孫濟世在她對面蹲下來,兩隻手搓著膝蓋上的袍子,聲音壓得極低,「洗手這個事,真的有用?」

  「你自己看到的結果,還問我有沒有用?」

  「道理呢?為什麼洗手就能防住時疫?」

  晏南星把削好的樹枝丟進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了想該怎麼跟一個古代大夫解釋微生物學。

  「老孫,你知道水裡有蟲子吧?肉眼看不見的那種。」

  「知道,《千金方》里提過水中有微蟲,人飲之則病。」

  「時疫也是一樣的道理。病人咳出來的東西里有看不見的微蟲,落在手上,落在碗上,落在衣裳上。健康人碰了那些東西再碰自己的嘴和鼻子,微蟲就進去了,就染上了。」

  孫濟世的眼睛越睜越大。

  「所以洗手是把手上的微蟲衝掉?」

  「對。」

  「隔離是不讓病人把微蟲散到健康人跟前?」

  「對。」

  「深埋排泄物是因為那裡面也有微蟲?」

  「聰明。」晏南星從空間摸出果脯含著,語氣裡帶了點讚許,「老孫,你比我預想的悟性好。」

  孫濟世蹲在原地愣了好一陣,兩隻眼睛盯著面前的火堆出神,火光在他滿是皺紋的面孔上跳動著,把那雙渾濁的老眼映得忽明忽暗。

  「大小姐,老朽行醫三十年,今天才知道這個道理。」他的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慚愧和震撼攪在一起的東西,「二十年前青州大疫,老朽在那裡治了兩個月的病人,眼睜看著三萬人死去,束手無策。如果當時知道這些……」

  「當時不知道不怪你,現在知道了就夠了。」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裙擺,「把這套法子記下來,以後再遇上時疫就照著做。回頭到了嶺南我讓你帶幾個徒弟,把這些東西教給他們。」

  「大小姐,您到底是跟誰學的這些?」

  「天機不可泄露。」晏南星笑了笑,轉身朝主營地走去,走了兩步回頭丟了一句話,「老孫,後天之前把能出來的人放出來,出來之前每個人從頭到腳用清水沖洗一遍,換一身乾淨衣裳再歸隊。髒衣裳集中燒掉。」

  「明白。」

  第十天的傍晚,隔離營地里最後一批病人在清水裡洗了澡換了乾淨衣裳之後被放了出來,總共五十三人染病,五十三人痊癒,無一人死亡。

  消息傳開的時候,整個營地像炸了鍋似的,難民們圍在孫濟世身邊七嘴八舌地追問,孫濟世被擠得連退了好幾步,最後趙鐵牛不得不過來把人群攔開。

  「都散了散,圍著孫大夫幹什麼,有本事去謝大小姐去。」

  「趙大哥,大小姐在哪兒?」一個瘦得顴骨高聳的難民仰著臉問。

  「前面看圖呢,你們別去煩她。」

  那些剛從隔離營里出來的人站在營地中央,面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但眼眶通紅,有幾個人朝晏南星消失的方向跪了下去,額頭砸在硬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晏南辰從旁邊路過看見了這一幕,腳步頓了頓,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然後合上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姐姐身邊的時候,晏南星正趴在一輛牛車的車板上看輿圖,指甲在地圖上一處山區的標註處來回劃著名。

  「姐,疫清了。」

  「嗯。」

  「五十三個全活了,沒死一個人。孫大夫說從前沒見過這麼幹淨利落的防疫。」

  「記著這個數。」晏南星頭也沒抬,手指在地圖上那處山區標註處敲了敲,「以後用得著。」

  「記什麼?」

  「五十三條命,是我救的。」她抬起頭來看著弟弟,嘴角帶著那種趙鐵牛和晏南辰都已經很熟悉的弧度,「人心這東西,不是光靠糧食就能買到的。有時候一條命比一萬兩銀子都值錢。」

  晏南辰把這話記在了本子的空白處,然後探頭看了一眼她正盯著的那塊區域。

  「姐,前面的山區有什麼?」

  「有人。」晏南星把輿圖捲起來揣進懷裡,從牛車上跳下來拍了拍手,「前面三十里進入嶺南北部的深山區,趙鐵牛今天派出去的斥候回來說那片山裡有大股人馬活動的痕跡。」

  「山匪?」

  「多半是。」晏南星從空間摸出果脯含著,腳步朝秦朗的方向走去,聲音輕飄地丟在身後,「兩千人的隊伍從人家門口過,不打聲招呼說不過去。」

  「姐是想繞?」

  「誰說繞了?」她回頭看了晏南辰一眼,那個眼神讓晏南辰的後脊又開始發麻了,「我說的是打招呼,不是繞路。打招呼的方式有很多種,看對方識不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