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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搬空一座府

  「回去告訴南辰,今晚他還有活兒。」

  傍晚時分,胡廣果然派了人把東西送到了城外五里坡的營地。五百兩白花的現銀裝在兩隻木箱裡,三十石粟米和十石雜糧堆滿了三輛牛車,另外還有兩輛空馬車和十匹膘肥體壯的馱馬被趕著送了過來,領頭送貨的管事滿臉堆笑地把清單遞給了趙鐵牛。

  晏南辰蹲在牛車旁邊,一邊清點糧袋數目一邊在本子上劃拉著,等送貨的人走遠了才湊到晏南星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姐,今晚的活兒是什麼?」

  「你覺得五百兩銀子夠嗎?」晏南星靠在馬車輪子上,手裡把玩著一錠從木箱裡隨手撈出來的官銀,拇指在銀錠的銘文上來回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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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夠?」

  「六千七百兩的賑災銀全進了他的私庫,加上每年的賦稅中飽,三年下來少說也存了萬把兩銀子的家底。」晏南星把銀錠拋起來又接住,那雙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晏南辰後脊發麻,「我只收了五百兩,虧不虧?」

  晏南辰的喉結動了動。

  「姐要把他的庫房搬空?」

  「什麼叫搬空,那叫合理收取利息。」晏南星把銀錠丟回箱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他剋扣的是賑災銀,那些銀子本該分給挨餓的老百姓。我替老百姓拿回來有什麼錯?」

  「沒錯。」晏南辰合上本子,兩隻眼睛亮得像揣了火星子,「怎麼個拿法?」

  「等天黑透了,你帶趙鐵牛再跑一趟。」晏南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上面畫著縣令府後院的大致布局,是晏南辰昨晚潛入時憑記憶描出來的。

  「庫房在這裡。」她的指尖點在後院東北角的位置,「糧倉在這裡,酒窖在這裡。你昨晚去的時候這些地方都看過了?」

  「看過了。庫房門口有兩個看守的,糧倉那邊沒人看,酒窖就在帳房隔壁。」

  「兩個看守好辦。」晏南星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小瓷瓶遞給他,「裡面是迷藥粉,撒在上風口他們聞著就能睡過去,半個時辰醒不來。」

  「東西怎麼往外搬?」趙鐵牛湊過來蹲在旁邊,搓著手問,「金銀還好說揣兜里就走了,糧食那玩意兒一袋子幾十斤呢。」

  晏南星看了他一眼。

  「誰讓你用手搬了?」

  趙鐵牛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一拍腦門。

  「對,大小姐的空間,我忘了。」

  「所以你跟著去是幹什麼的?」晏南辰晏南辰在旁邊接了話。

  「趙大哥負責放哨和撂倒可能冒出來的巡夜人,搬東西的事我來就行。」

  「對。」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還有一件事,庫房裡的東西不管值錢不值錢,能帶走的全帶走。金銀綢緞是大頭,但古董字畫地契這些也別落下,回頭到了嶺南腹地都能折現。」

  「那要是他明天發現庫房空了報官怎麼辦?」

  「報什麼官?」晏南星的嘴角彎出一個惡劣的弧度,「他自己就是官,他報給誰?報給連平府說自己被偷了六千七百兩贓銀?那跟自首有什麼區別?」

  趙鐵牛樂了,一巴掌拍在膝蓋上。

  「妙啊大小姐,啞巴虧。」

  「所以這種貪官最好欺負。」晏南星從空間摸出果脯含著,聲音輕飄飄地落在暮色里,「他不敢聲張,吃了虧只能自己咽著。南辰,子時出發,天亮之前必須回來。明天一早全軍拔營過關卡,我不想在這個破地方多待一天。」

  「明白。」晏南辰把那張布局圖疊好塞進袖袋,轉身去找趙鐵牛商量路線了。

  子時剛過,月亮被一層薄雲遮了大半,永寧縣城的夜色沉得像一潭死水,街面上連條野狗都看不見。

  晏南辰帶著趙鐵牛和三個腳步最輕的獵戶從城北的一處矮牆翻了進去,五個人貼著巷子的暗影朝縣令府後院移動,腳步踩在青石板上輕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縣令府後院的圍牆不算高,趙鐵牛一個借力就翻了上去,蹲在牆頭往裡掃了一圈。

  「兩個看守在庫房門口,一個坐著打瞌睡,一個靠著門框站著,也快睡了。」他用手語比給晏南辰看。

  晏南辰從袖中取出那隻小瓷瓶,拔了塞子,湊到鼻端試著聞了聞,那股味道淡得幾乎察覺不到。他把瓶口對著風向,輕輕將粉末抖了出去,夜風恰好從他們這一側往庫房門口的方向吹,那些細微的粉末像一縷看不見的薄霧飄了過去。

  五人趴在牆頭上一動不動地等著。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庫房門口那個站著的看守身子晃了兩晃,腦袋一歪靠在了門框上,緊接著滑坐在了地上,呼嚕聲隱約傳了過來。坐著打瞌睡的那個更乾脆,直接歪倒在了條凳上,嘴巴張著,口水掛了一條線。

  「走。」晏南辰翻牆落地,腳尖點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

  庫房的門閂比昨晚帳房的鎖還要簡陋,一根鐵絲撥了兩下就開了。門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嘎,晏南辰的心提了一下,但院子裡除了蟲鳴和看守的呼嚕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他摸進庫房的那一刻,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了一線進來,照在了滿屋子堆得嚴實實的物件上。

  晏南辰的瞳孔擴了擴。

  靠牆三排紫檀架子上碼著大小的木箱,最上層的箱蓋沒有上鎖,他掀開了一隻,裡面碼著整齊的銀錠,足有幾十錠之多,銀面上的鑄字在月光里泛著冷白的光。第二隻箱子裡是金珠和翠玉首飾,用錦緞包著一包一包的,拎起來沉甸甸的。第三隻箱子是綢緞匹料,疊得方正正,顏色鮮亮得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角落裡還靠著幾隻長條木匣,晏南辰打開一隻看了一眼,裡面是卷好的地契和房契,厚厚一摞,紙張發黃程度不一,看得出是分批收來的。

  「這胖子颳得可真乾淨。」晏南辰在心裡罵了一聲,隨即開始動手。

  空間收物只需要他的手掌貼上去默念一聲,東西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處。這個本事是他姐教的,說是只要跟她有血緣關係的直系親屬都能借用空間的存取功能,只是容量有限,得省著用。

  銀箱一隻接一隻地消失,金珠首飾一包接一包地入了空間,綢緞匹料整摞整摞地被收走,地契房契更是一張不留地全部打包帶走。

  晏南辰幹活的速度極快,手上動作行雲流水,腳步卻一點聲響都沒發出。趙鐵牛守在庫房門外替他望風,每隔幾十個呼吸回頭看他一眼,每看一眼都忍不住咧一下嘴。

  庫房清空之後,晏南辰又摸到了隔壁的糧倉。糧倉里堆著幾十袋粟米和一摞醃菜罈子,他一併收了個乾淨,連角落裡一缸醃得發黑的醬菜都沒放過。

  酒窖在地下,入口是一道暗門,晏南辰掀開暗門順著石階溜下去,裡面整齊齊碼著三十多壇老酒,壇口封著紅泥,年份最老的那幾壇上落了厚厚的灰。

  「這個也要。」他把三十多壇酒全部收進了空間。

  從酒窖出來的時候經過後花園,月光下一排名貴的盆栽擺在太湖石假山旁邊,有蘭有菊有松柏,最邊上還有兩株半人高的羅漢松,盆子都是上好的鈞窯瓷。

  晏南辰想了想,走過去把那兩株羅漢松連盆一起收了。

  趙鐵牛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拽著他的袖子往外走。

  「二公子,連花都不放過?」

  「我姐說了,能帶走的全帶走。」晏南辰振有詞,轉身又把假山旁邊那尊半人高的漢白玉觀音石雕也收了進去,「這個至少值五十兩。」

  趙鐵牛無話可說了,只能跟著他滿院子轉。

  最後晏南辰路過主屋的時候停住了腳步,透過窗紙的縫隙看見裡面一張黑漆大床上鼓起一個圓滾滾的輪廓,呼嚕聲震天響。

  他沒有進去,但目光落在了窗台外面擱著的一隻妝奩盒上,大約是白天搬出來曬太陽忘了收。他伸手把盒子打開看了一眼,裡面一對碧玉鐲子和幾支金簪在月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收了。

  「走。」晏南辰合上空了的妝奩盒重新擱回窗台上,轉身朝圍牆方向走去,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五人翻牆出了縣令府,沿著來時的路線原路返回,從城北矮牆出城的時候東方的天際線還黑沉沉的,離天亮至少還有一個時辰。

  回到營地的時候晏南星果然還坐在那輛牛車的車轅上等著,手裡把玩著匕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回來了?」

  「回來了。」晏南辰跑到她面前站定,喘了兩口氣,嘴角翹得快要咧到耳根子了,「姐,肥。」

  「多肥?」

  「銀子少說五千兩以上,金珠首飾裝了半箱子,綢緞十幾匹,地契房契一摞,糧食三十多袋,老酒三十壇,外加兩株羅漢松一尊石雕和一對玉鐲子。」

  晏南星的眼睛亮了,那種亮法跟每一次看到大筆金銀入帳時一模一樣,瞳孔里幾乎能映出金元寶的影子。

  「玉鐲子是哪來的?」

  「他夫人的妝奩盒擱在窗台上沒收,我順手拿了。」

  晏南星笑出了聲,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伸手在弟腦袋上拍了一下。

  「行,有我當年的風範。」

  趙鐵牛在旁邊搓著手嘿笑著。

  「大小姐,那胖子明天早上起來發現庫房空了,那表情我真想看看。」

  「看不著了,咱們明天天一亮就走。」晏南星從車轅上跳下來,把匕首收回腰間,腳步朝自己的營帳走去,走了幾步回頭朝晏南辰丟了一句話。

  「南辰,去書房裡找,有沒有什麼東西落下了?」

  「書房我也去了。」晏南辰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東西遞過來,「差點忘了說,他書案上有一封沒寄出去的信,寫給連平參將的,提到了上季度的孝敬銀還沒送到,請參將大人再寬限幾日。」

  晏南星接過那封信掃了兩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好東西,留著。」她把信揣進懷裡,從空間裡摸出最後一顆果脯含進嘴裡,酸甜的滋味漫上舌尖的時候她已經轉過身去了,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被夜風送到了晏南辰和趙鐵牛耳朵里。

  「明天走的時候,替我在他書房桌上留張紙條。」

  「寫什麼?」

  「就寫,多謝胡大人慷慨相贈,利息已收,本金日後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