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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貪官卡脖子

  「天沒亮正好,摸黑跑路的本事早晚用得著。」

  這話說完的第四天,隊伍已經過了南平縣界碑,沿著嶺南北端那條被雨水沖得坑窪不平的官道繼續南壓,兩側的山勢越來越矮,取而代替的是大片大荒蕪的田地和零星散落的破敗村莊。

  趙鐵牛從前方跑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人還沒站穩就朝晏南星比了個停的手勢。

  「大小姐,前頭有關卡,攔著不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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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關卡?」晏南辰從後面趕上來,本子翻開了,炭筆懸在紙面上。

  「不是正經關卡,就是在官道上橫了幾根木頭,擺了二十來個鄉兵拿著竹槍站那兒。」趙鐵牛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嘴角往下撇著,「說是奉縣令之命,凡有流民過境須繳過路銀,否則不放行。」

  「哪個縣?」

  「永寧縣。咱們路上經過的第二個縣城,城牆就在前面五里遠的地方。」

  晏南星騎在矮腳馬上,手裡那捲輿圖翻到了永寧縣的標註處,指甲在上面輕輕劃了一道。

  「過路銀,收多少?」

  「那領頭的鄉兵說了,每人一錢銀子。」趙鐵牛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大小姐,咱們兩千多號人,一人一錢就是二百多兩,這還不算車馬牲畜的錢。他張嘴說總數五百兩,少一文不放行。」

  馬三從隊伍中段趕過來,臉上的表情跟趙鐵牛差不多。

  「大小姐,五百兩他也敢收,這分明是訛人。要不咱們交了算了,省得節外生枝。」

  晏南星沒接話,從馬背上跳下來把韁繩丟給親衛,腳步不停地朝前方走去。

  「帶我去看看。」

  趙鐵牛領著她走了百步遠,拐過一處土坡,官道上那道簡陋的關卡就出現在了視野里。幾根圓木橫在道上,兩側用石塊壘了半人高的矮牆,二十來個穿著灰布衣裳的鄉兵歪七扭八地站著,手裡的竹槍有長有短,像是從自家院牆上拆下來的。

  領頭的是個矮胖中年人,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皂色短褂,腰間別著一把柴刀,正翹著腳坐在路邊的石墩上嗑瓜子。

  晏南星沒有靠近,站在土坡上把整個關卡和遠處那座縣城的輪廓收入眼底。

  「南辰。」

  「在。」

  「你看那邊。」她的下巴朝縣城方向微一揚,「城牆是新修過的,用青石料,不是黃泥夯的。城門樓子上的漆也是新漆,那個顏色少說也得兩三百兩銀子的材料錢。」

  晏南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本子上飛快劃拉了幾筆。

  「姐的意思是,這個縣令有錢?」

  「嶺南的縣城修得起青石城牆的,要麼是朝廷撥了款,要麼就是縣令自己掏的腰包。」晏南星把輿圖揣回懷裡,嘴角彎了起來,那種彎法趙鐵牛已經見過無數次了,每一次出現這個弧度的時候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霉。

  「趙鐵牛,那個領頭的鄉兵說這是哪位縣令的意思?」

  「說是永寧縣令胡廣胡大人,在這當了三年官了。」

  「三年。」晏南星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從空間裡摸出一顆果脯含著,酸甜的味道讓她微眯了眼。

  「五百兩他也好意思收,看來是真覺得咱們是好欺負的流民。」

  「姐,要不讓秦統領帶人直接衝過去?二十個鄉兵擋不住咱們一個營。」晏南辰合上本子提了個建議。

  「沖什麼沖,那是白送錢。」晏南星回頭看了弟一眼,那個眼神裡帶著某種讓晏南辰背脊發麻的興奮,「南辰,你今晚有活兒干。」

  「什麼活兒?」

  「去一趟那個胡廣的府邸,給我把他的帳本翻出來。一個三年的縣令,在嶺南這種窮地方能修得起青石城牆,他的私庫里能有多少油水,我想看。」

  晏南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姐是想反過來敲他?」

  「我什麼時候虧過本?」晏南星把果脯核吐到掌心攥著,聲音輕飄的卻帶著讓人發寒的篤定,「他收我五百兩,我十倍還回來都嫌少。去吧,天黑之後動手,帶兩個趙鐵牛手底下腳步最輕的獵戶,帳房和書房是重點,翻到什麼都給我抄一份。」

  「要是被發現呢?」

  「一個養得起二十個鄉兵看關卡的縣令,府里能有什麼高手?」晏南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不重卻拍得實在在,「你連苦役營都能摸進去摸出來,一個縣令府還怕了?」

  晏南辰把本子往腰間一塞,轉身就跑。

  「姐,天亮之前回來。」

  「把東西抄齊了再回來,差一頁我扣你三天果脯。」

  當天夜裡,隊伍在關卡後方兩里遠的一處背風坡扎了營,火堆只點了一半,帳篷搭得也比往常更緊湊。晏南星坐在一輛牛車的車轅上等著,腿一晃一晃地,手裡把玩著那柄隨身的匕首,刀刃在月光里泛著一層幽冷的光。

  趙鐵牛蹲在她旁邊打了個哈欠。

  「大小姐,二公子去了兩個時辰了。」

  「急什麼,他又不是去打架。」

  「我就是覺得吧,直接衝進去把那縣令綁了省事。」

  「省什麼事?綁了一個縣令全嶺南都知道咱們來了,後面的路還走不走?」晏南星把匕首收回鞘中,聲音淡的,「做賊要做高明的賊,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才是真本事。」

  趙鐵牛撓了撓腦袋,不再多嘴了。

  四更天的時候,晏南辰從營地北面的矮樹叢里鑽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獵戶,三人都黑衣黑褲,臉上還糊著沒來得及擦掉的鍋灰。

  晏南辰跑到牛車前面的時候微喘著氣,但兩隻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從懷裡掏出了厚厚一沓紙攤在車轅上。

  「姐,翻著了。」

  「說」

  「胡廣的帳房在後院東廂,鎖都是虛設的,裡面四本帳冊摞在一起鎖在樟木柜子里,櫃門的鎖還生了鏽,一根鐵絲就挑開了。」晏南辰喘勻了氣,聲音壓得極低但條理分明,「上面記著三年來剋扣賑災糧款的明細,朝廷撥的銀子有多少他截了多少,筆有據。」

  「多少?」

  「三年賑災銀總計八千四百兩,胡廣截了六千七百兩入私帳。另外還有每年的賦稅中飽,加起來少說過萬兩。」

  晏南星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彎得更深了。

  「萬兩以上。一個小的永寧縣令,吃得可真肥。」

  「姐,還有一條。」晏南辰把最底下那頁紙翻出來指給她看,「這裡記著他跟連平府的一個參將有來往,每年孝敬三百兩銀子打點。這條最要命,私通軍方上官貪贓枉法,夠他滿門抄斬的。」

  晏南星把那幾頁紙翻了一遍,每一行數字都看得仔仔細,然後把紙疊好揣進懷裡。

  「原件呢?」

  「放回去了,原封不動鎖好的,他發現不了。」

  「好」晏南星從車轅上跳下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明天一早,我去會這位胡大人。」

  「姐一個人去?」

  「帶上趙鐵牛就夠了。」她含著果脯笑了笑,那笑容在月色里溫婉得很,溫婉得讓人後背發涼,「五百兩的過路費,我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