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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千人難民堵隘口

  「因為今天說的每一個字,他們會替我記一輩子。」

  晏南辰把這句話咽進了肚子裡沒再追問,轉身去找秦朗對接拔營前的最後一輪物資清點。

  十日後的黃昏,隊伍已經行出了谷地百餘里,沿著嶺南北部那條寬不過兩丈的官道一路南壓,兩側的山勢從高聳漸變得平緩,空氣里多了一股潮熱的味道,草木也比北面茂盛了許多。

  趙鐵牛從前方飛奔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往常報路況時不太一樣,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人還沒站穩就朝晏南星比了個停的手勢。

  「大小姐,前面堵了。」

  晏南星正騎在一匹從苦役營繳獲的矮腳馬上翻看輿圖,聞言把圖卷合攏,抬起眼來看他。

  「堵了什麼?」

  「人。」趙鐵牛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喘了兩口氣才把話說完整,「官道上全是人,烏泱泱的一大片,從隘口一直蔓延到咱們能看見的地方,少說上千號。」

  「什麼人?」

  「逃難的。」趙鐵牛的聲音壓低了些,「衣裳破爛,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男女老幼都有,拖家帶口往南邊跑。我帶人摸到前面那個山彎處看了一眼,隘口那段路窄,他們堵在那裡走不動了,有些人直接坐在路邊上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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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南辰從後面趕上來,本子已經翻開了。

  「姐,隘口那段路我記得,兩邊是山壁,中間只容兩輛牛車並行,難民要是堵死了咱們過不去。」

  晏南星從馬背上跳下來,把韁繩丟給身旁的親衛,腳步不停地朝前方走去。

  「跟我去看。」

  三人帶了十個斥候快步前行,走到趙鐵牛說的那個山彎處停住了腳。

  隘口就在前方二百步外,兩面青灰色的石壁像被刀劈開似的夾出一條狹長的通道,通道里和通道外的官道上密麻全是人。

  他們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枯草一樣擠在一起,有人蹲著,有人躺著,有人拄著樹枝勉強站著,所有人的臉上都覆著同一層灰敗的土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

  孩童的哭聲斷續續地從人群里傳出來,哭得有氣無力,像小貓叫。

  趙鐵牛蹲在晏南星身旁,聲音壓得很低。

  「大小姐,繞吧。隘口東面三里有條野路能翻過矮山,多走半天的路,但不用跟這些人撞上。」

  晏南星沒有接話,目光從那片人群上掃過去,看得很慢很仔細。

  「大小姐?」

  「我在看。」

  趙鐵牛把嘴閉上了。

  晏南星的目光在人群中間那些青壯年身上停留的時間最久,那些人雖然餓得面黃肌瘦,但骨架撐在那裡沒有垮,肩膀的寬度和手掌的厚度說明他們在餓肚子之前是幹過重體力活的人。

  有幾個人坐在路邊的姿勢引起了她的注意,他們沒有像其他難民那樣東倒西歪地癱著,而是背靠石壁坐得規整整,雙手擱在膝蓋上,即便餓得前胸貼後背,脊背也沒有彎下去。

  「趙鐵牛,你說繞路?」

  「嗯,這麼多難民堵著,萬一衝起來咱們隊伍里還有一百多傷員。」

  「不繞。」

  趙鐵牛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晏南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姐,你想幹什麼?」

  「你看那邊。」晏南星的下巴朝人群左側微一揚,「那十幾個坐在一起的青壯,看見了嗎?」

  「看見了,怎麼了?」

  「他們坐的位置占了上風口,背後是石壁不用擔心有人從後面靠近,十幾個人圍成半圓把中間的老人和孩子護在裡頭。」晏南星的嘴角彎了那麼一點,「這不是普通逃難的農戶會有的警覺。」

  「姐的意思是,裡面有當過兵的?」

  「當沒當過兵不好說,但有人帶著他們逃是肯定的。能在這種情況下維持住秩序的人,比十個莽漢都值錢。」

  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後方隊伍的方向走去,步伐帶著那種趙鐵牛已經很熟悉的輕快節奏,那種節奏意味著她又在盤算什麼划算買賣了。

  「趙鐵牛,回去傳令,隊伍在隘口外三百步處紮營,不准任何人私自靠近難民群。」

  「然後呢?」

  「然後架鍋燒水,從空間裡取糧食出來煮粥。」

  趙鐵牛的腳步頓了一下。

  「大小姐,煮給誰吃?」

  「那些人。」

  「上千號難民。」趙鐵牛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按不住的急切,「大小姐,咱們自己還有一千多張嘴呢,把糧食分出去。」

  「我說的是煮粥,不是開倉放糧。」晏南星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帶著點不耐煩也帶著點讓趙鐵牛說不上來的東西,「一鍋稀粥能用多少米?把人餵個半飽就夠了。」

  「夠幹什麼?」

  「夠讓我看清楚,這一千號人裡面,哪些是能用的,哪些是廢物。」

  趙鐵牛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轉身小跑著去傳令了。

  半個時辰之後,隘口外三百步的空地上,六口從苦役營繳獲的大鐵鍋已經架在了臨時壘起來的灶台上,鍋底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白色的蒸汽從鍋沿處翻湧出來,粟米粥的香氣隨著山風往難民群的方向飄過去。

  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難民先是抬起了頭,然後是爬起來的,再然後是拄著棍子朝這邊挪動的,最後變成了烏壓一片朝施粥點涌過來的人潮。

  晏南辰站在隊伍前沿,手按在腰間木槍上,緊張地盯著越來越近的人群。

  「姐,來了。」

  「我看見了。」晏南星坐在一輛牛車的車轅上,兩條腿交疊著晃來晃去,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朝這邊湧來的人潮,「讓弟兄們把隊列站好,刀不出鞘,但手放在刀柄上。」

  「他們要是衝過來呢?」

  「沖不過來。」

  難民確實沒有衝過來,因為走在最前面的那十幾個青壯在距離施粥點五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其中一個個子最高的漢子轉過身去,面朝後面的人群張開兩條胳膊攔了一下,嘴裡喊著什麼聽不太清的話。

  後面的人群像水流撞上了堤壩,涌動了幾下便慢慢停了下來,雖然騷動和低語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人越過那條無形的線。

  晏南星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彎了起來。

  「南辰,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晏南辰的炭筆在本子上飛快划動著,「那個高個子一伸手,後面的人就停了。他在那些難民里有威信。」

  「去,把他請過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