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內解決戰鬥,陸慶安連反應的機會都不會有。」
天邊剛泛出第一絲灰白的時候,十三個人已經站在了谷地南端那塊舊石碑前。
晏南星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束在腰間,頭髮高高束起用一根細繩紮實了,腳上蹬著一雙軟底快靴,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日裡那副端莊貴女的模樣輕了三分,卻多出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鋒銳來。
趙鐵牛帶來的十個人個個精壯,都是從獵戶和見過血的青壯里挑出來的,每人腰間別一把鐵刀,背上縛著乾糧和水囊,輕裝簡行。
晏守疆站在石碑旁,腰刀橫在臂彎里,看著女兒和那十幾個人的背影消失在矮丘的山脊線上,直到最後一個人的腦袋也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翻過矮丘之後的地形跟谷地截然不同,起伏的丘陵變成了平緩的坡地,坡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芒草,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許多。
晏南辰跟在晏南星身側,一邊走一邊對照手裡的輿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姐,從這裡往西南走,先要穿過一片十來里寬的芒草坡,然後是一條乾涸的河道,過了河道就進入連州地界了。」
「路上有沒有村落?」
「輿圖上標了兩個,一個在芒草坡西端,一個在河道南岸。」
「繞開第一個,第二個派人去打探消息。」晏南星腳步不停,語速很快,「連州地界的官兵巡邏路線和頻率,還有補給隊從哪條路走,都得弄清楚。」
趙鐵牛從後面三步並兩步趕上來,走在晏南星另一側,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許多。
「大小姐,弟兄們問一聲,這趟活兒要不要留活口?」
「截補給隊的時候儘量留全活口。」晏南星腳下踩碎了一根枯枝,頭也不回地答話,「死人會被發現屍體,活口綁起來塞嘴丟到林子裡,多半天才會有人找到他們。多半天的工夫夠咱們把事情辦完了。」
「明白。」
三天的急行軍比預想中順利,芒草坡平坦好走,乾涸的河道也沒有泥濘,十三個人日出即行日落便歇,到第三天下午的時候已經摸到了連州苦役營北面十里外的一片密林邊緣。
晏南星讓隊伍在密林深處扎了個簡陋的臨時營地,不許生火不許大聲說話,所有人就著乾糧和冷水填了肚子之後就地休息。
天色暗下來之後,她帶著晏南辰和趙鐵牛三個人往苦役營的方向摸了過去。
密林的邊緣正對著苦役營的北面後門方向,隔著大約三百步遠的空曠草地就能看見營地的輪廓。
月色不算亮,但足夠看清那道一人半高的土牆和牆角處矗立的木質哨塔。
晏南辰趴在灌木叢後面,眯著眼往那邊看了好一陣,然後湊到晏南星耳邊說話。
「四角哨塔上各有火把,看得見人影在上面走動。土牆頂上沒有人巡邏,但牆根底下隔一段距離有火堆,應該是值夜的兵丁在那裡烤火。」
「後門什麼情況?」
「關著,門口外面立了兩支火把,有四個人在門洞裡坐著,像是在打瞌睡。」
晏南星把目光從後門移開,往營地東側的方向看去,那邊黑漆漆的一片只能隱約看見一排排低矮的棚頂輪廓。
「那邊就是囚區了。」
「跟鄭虎說的對得上。」晏南辰趴在地上把本子攤開,借著微弱的月光飛快地畫著營地的平面圖,「東邊囚區,西邊兵營。我看西邊那片區域有燈火,營房的窗子裡透著光。」
趙鐵牛趴在另一側,脖子伸得老長,兩隻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夜貓子。
「大小姐,正門在南邊,從這個角度看不見。我繞到東面去看看?」
「去,但別靠太近。看完了原路回來,別被哨塔上的人發現。」
趙鐵牛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灌木叢里,那副壯碩的身板在黑暗中移動的時候竟然沒發出半點聲響,獵戶出身的人在夜間潛行這件事上確實有天賦。
他走了大約兩刻鐘才回來,趴回晏南星身邊的時候呼吸平穩,連汗都沒出多少。
「看見了。正門朝南,門口有一隊兵丁在站崗,八個人。門外面是一條土路直通官道,路邊有車轍印子,應該就是補給隊走的路。」
「官道離正門多遠?」
「目測一百五十步左右。官道上這個時辰沒人,空蕩蕩的。」
晏南星趴在那裡又觀察了小半個時辰,把哨塔換崗的節奏和牆根火堆旁兵丁的活動規律都看了個大概,才帶著兩人原路退回密林營地。
回到營地之後,晏南辰蹲在地上就著一小截蠟燭的光把方才畫的平面圖補全了,攤開來給晏南星看。
「姐,你看。土牆圍了一圈,東西各一半。正門南,後門北。四角哨塔每座兩到四人,看高度射程能覆蓋牆根三十步以內。但如果是從正門大搖大擺進去的話,哨塔上的人不會放箭。」
「防禦重心在外不在內。」晏南星蹲在圖旁點了點囚區的位置,「陸慶安防的是裡面的人逃出去,不是外面的人打進來。他根本沒想過會有人來救。」
「這不正好?」趙鐵牛蹲在旁邊,兩隻大手擱在膝蓋上,嘴咧著笑,「越想不到咱們越好動手。」
「嗯。現在就差一個環節。」晏南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目光看向密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補給隊什麼時候從連州城出發,走哪條路過來,中間有沒有可以截人的地方。」
「這個我去。」趙鐵牛拍了拍胸脯站起來,「天亮之後我換身衣裳扮個逃荒的,去南邊那個河道旁的村子裡找人打聽。連州城到苦役營這段路不長,當地的村民肯定見過補給隊經過。」
「注意分寸,別引人注意。」
「大小姐放心,我這張臉往那些逃荒的人堆里一丟,誰也看不出來。」
第二天傍晚,趙鐵牛從村子裡回來了,頭上裹著一條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髒布巾,臉上還特意抹了幾道泥灰,遠遠看去活像一個流落到此的苦力。
他在營地里找到晏南星的時候,一屁股坐在地上灌了半袋水才開始說話。
「問著了。」
「說。」
「補給隊每月十五從連州城東門出來,走官道往北一直到苦役營正門。五輛牛車裝的是粟米和鹹菜還有柴薪,十個兵丁押送,不穿甲只帶腰刀和短弓。」
「走多久?」
「連州城到苦役營走牛車大約兩個時辰。他們通常辰時出城,午時前到營門口。」
「路上經過什麼地方?」
趙鐵牛用手指在地上劃了一道線。
「出了城先走三里平路,然後有一段彎道繞過一座矮山包,彎道兩邊全是密林,走完彎道就是一馬平川直通營門。」
「彎道。」晏南星蹲下來看著趙鐵牛在地上劃的那道彎,嘴角那道弧度又翹了起來。
晏南辰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明白了。
「在彎道截人,前後看不見,兩邊有林子做掩護,牛車走到那裡速度最慢。」
「明天就是十五。」趙鐵牛抬頭看著晏南星,兩眼放光,「辰時他們出城,走三里路到彎道大約要小半個時辰。咱們提前一個時辰到彎道里埋伏著,等他們進了彎道就動手。」
晏南星站起來把地上那道線看了最後一遍,轉身朝臨時營地里那十個蹲在暗處啃乾糧的精銳走過去,腳步帶著一股子利落的風。
「都吃飽了沒有?」
十個人齊齊抬頭看她。
「吃飽了就早點歇著,明天卯時出發。」她停了一步回過頭來看著趙鐵牛和晏南辰,月光從林間的縫隙漏下來打在她半邊臉上,明暗交界處那雙眼睛亮得像含了一汪冷泉,「十個人押五輛車,這個人數,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