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在等咱們，別讓它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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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勁頭，可隊伍真正到了谷地紮下營來，晏南星頭一件事乾的卻是讓所有人停下來歇著。
溪水清冽見底，趙鐵牛蹲在溪邊捧了一口嘗了嘗，又拿鼻子湊近聞了聞，回過頭來沖晏南星比了個手勢。
「能喝，沒毒，甜絲絲的。」
「讓孫先生再驗一遍。」晏南星站在溪岸的高石上往下遊方向看了看，溪水從西北面的山縫裡淌出來，流經谷地中央那片荒草地之後拐了個彎往東南去了，水面上沒有漂浮物，也沒有腐爛的動物屍體。
孫濟世拎著藥箱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從箱子裡掏出一隻銅勺舀了半勺水，對著光看了看成色，又滴了兩滴從藥瓶里倒出來的黃色液體進去，水面沒有變渾。
「乾淨的山泉，上游應該有岩層過濾，比咱們一路上喝的都好。」孫濟世把銅勺收回去的時候順手往嘴裡灌了一口，咂了咂嘴，「難得難得，老夫的喉嚨已經快忘了清水是什麼滋味了。」
「那就傳令下去，今天全隊在谷地紮營休整，溪水可以直接飲用。」晏南星從石頭上跳下來，轉頭看著跟在身後的晏南辰，「南辰，你去統計一下隊伍里現在有多少人帶傷，多少人有病症，讓孫先生列個單子出來，輕重緩急分清楚。」
「知道了。」晏南辰揣著本子跑了。
休整從第一天傍晚開始，到第三天正午為止，整整三日。
第二天清早，孫濟世捧著一沓寫滿字的薄木板走進晏南星的帳子，臉色不太好看。
「大小姐，統計出來了。」
「說。」
「全隊四百零九人，帶外傷的三十七人，多是穿古道時被荊棘和碎石劃傷的，傷口發炎化膿的有九個。輕度痢疾十四人，跑肚拉稀站都站不穩。還有六個老人風寒入體，咳得厲害，再不治怕要轉成肺症。」孫濟世把木板往案上一放，兩手揣進袖子裡，嘆了口氣，「好在沒有出疹發熱的，暫時不用擔心時疫。」
晏南星把木板上的名單掃了一遍，指尖在幾個名字上點了點。
「九個傷口化膿的，能治嗎？」
「有藥就能治。」孫濟世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帶著幾分試探。
晏南星沒有猶豫，從空間裡取出兩隻油紙包擱在案上，一包是磨成細粉的金瘡藥，另一包是乾燥的黃連和黃柏切片。
「金瘡藥給外傷的用，黃連黃柏煎水讓痢疾的人喝，一日三次。風寒的那幾個老人用什麼方子你自己定，缺什麼藥跟我說。」
孫濟世抱著兩包藥往外走的時候，在帳口停了一下，轉過身來又說了一句。
「大小姐，隊伍里這些人大多是半飢半飽撐過來的，光治病不補身子，好了也容易復發。」
「我知道。」晏南星靠在案邊，手指無意識地在案面上叩著，「晚上的時候你再來一趟，我有東西給你。」
當晚，晏南星讓趙鐵牛和張蠻把隊裡十來個什長全叫到了帳前的空地上，她自己搬了個木墩子坐在中間，身後是青棠和晏南辰，面前的地上擺著十幾隻鼓鼓囊囊的布袋和油紙包。
「明天起改伙食。」
趙鐵牛的眼睛先亮了，其他什長也直起了腰板。
「粟米粥不夠扛餓，這幾天休整，每人每頓加半把食鹽和一小條肉乾。」晏南星指了指地上那些包裹，「鹽和肉乾我這裡出，按什分發，你們各管各的人頭，誰多領誰少領，回去自己盯著。」
一個瘦長臉的什長從人群里探出頭來，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大小姐，肉乾是真正的肉乾？」
「牛肉的。」
「嘶。」那人倒吸一口涼氣，旁邊的幾個什長互相看了一眼，喉頭全在動。
趙鐵牛咳了一聲，兩手一拍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大小姐的東西金貴，都聽好了。回去分發的時候一人一份，誰要是多拿多占或者私藏，回來我親自抽他。」
「趙鐵牛說得對。」晏南星把果脯核從嘴裡吐到掌心攥著，語氣不輕不重地壓在那些什長腦門上，「還有一件事。明天一早讓各什體力最好的青壯報到趙鐵牛這裡，我要組一支獵隊進山打獵。谷地兩側的山林裡頭野物不會少，靠我一個人的存貨撐不到嶺南。」
趙鐵牛抱拳應了，領著人把地上的布袋和油紙包一一分領了去。
第二日清早，趙鐵牛果真領了十五個獵手出身的青壯進了山，晏南星從空間裡撥了五張獵弓和三捆箭矢給他們，那些箭矢是從京城出來之前空間裡就備好的，鐵製三棱箭頭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到了傍晚，獵隊拖著三頭山麂和七八隻野兔回來了，趙鐵牛肩上還扛著一頭足有百來斤重的野豬，那野豬的獠牙尖利，脖頸上插著一支箭，正中要害。
營地里一下子沸騰了，篝火架起來烤肉的香氣瀰漫在整個谷地上空，連那些還在帳中養病的痢疾患者都掙扎著爬到帳口來嗅。
晏南星站在自己帳前看著滿營地分食烤肉的人群，嘴角彎了彎，轉頭對身旁的晏南辰說了一句。
「人嘛，吃飽了就有盼頭，有盼頭就能走得動。」
晏南辰蹲在地上啃著一條烤得焦香的兔腿，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姐，休整完了之後直接進嶺南？」
「再等一天。」晏南星的目光越過篝火堆，落在谷地最南端那片被高草遮蔽的黑影上，「下午你去南邊探路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什麼？」
晏南辰把兔腿從嘴裡拿開，舔了舔嘴唇。
「你說那塊石碑？」
「你看見了？」
「看見了。草太深差點絆著我，我拿柴刀砍了幾下把石碑前面的雜草清掉了。」晏南辰把本子翻開，借著篝火的光念了一行字，「上面刻著六個字，嶺南衛營舊址。」
晏南星的手指停了叩擊的動作，那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
「明天一早帶我去看看。」
「姐覺得那地方有東西？」
「一座能立碑的軍營，不會只剩一塊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