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一行有一行規矩，我們收了別人的銀子，怎麼可能告訴你別人的行蹤？別人買人，也不可能告訴我們他們的去向。
買其他東西不藏著掖著，可是買嬰兒不一樣，對方小心著呢，不然怎麼可能跨越省城過來買人？」
趙桂蘭泄氣，人牙子說的對，買人的人自然會小心謹慎，怎麼會告訴別人他們的行蹤？
是她太理所當然了。
「所以就算我找到當初賣人的人牙子，她也不知道孩子去了哪裡？」
「是，如果不捨得就不應該賣，既然賣了，就不該繼續尋找。孩子換了銀錢，便不再是你孩子。」
趙桂蘭啞然，無言以對。
人牙子處出來，神情沮喪，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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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還能找到老大嗎？
她家大兒子，到底被賣去了哪裡？
不找，她不甘心。
回家路上，心事重重的趙桂蘭看見了在街市上玩鬧的張滿谷。
跟是兩個比他高一頭的孩子，態度討好至極，一口一個大哥。
趙桂蘭眉頭緊皺，他怎麼在這裡？小翠呢？
不是帶閨女撿柴火去了？
「張滿谷！」
正在說話的張滿谷渾身嚇了個激靈，錯愕地轉頭，看見趙桂蘭後臉色大變。
「娘？」
「你怎麼在這？小翠呢？」
趙桂蘭聲音冷冽，眼神銳利，別告訴她閨女一個人上山撿柴火，更不要告訴她該死的張滿谷把她帶去別的地方了。
「我……撿完柴火我們就回家了，然後我才出來玩。」
張滿谷小心解釋，不敢看趙桂蘭的眼睛。
「她在家？」
「在家在家。」
還好，不敢帶小妹出來玩，小姑娘家家跟他們男孩子玩也沒意思，他們不喜歡。
所以撿完柴火後，小妹一人回家，他出來見見兄弟。
趙桂蘭審視的看著張滿谷，才搬到縣城幾天，就已經認識狐朋狗友了？
什麼時候認識的？竟然沒跟她透露半點口風。
這小子現在就開始學會欺瞞她了？
張滿谷心虛，不敢跟趙桂蘭對視，娘說讓他們撿一下午柴火，結果他們撿了大半個下午就不上山了。
主要是天天撿柴太累太煩，二哥三哥去念書，憑什麼什麼活都得他來干？
他不想幹了！
認識兄弟也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前兩日看見人打架，順手幫了一把，後來就認識了。
聊著聊著，發現特別投緣，就成了朋友。
他不知道娘喜不喜歡，也不敢跟娘說。
「天黑前回家。」
丟下一句，趙桂蘭走了。張滿谷喜出望外，老娘還是喜歡他的。
看吧看吧，看見他沒幹活也沒罵他。
在兄弟面前給足了他面。
張滿谷心裡美滋滋的。
「你娘？」
「嗯，我們剛搬來縣城。」
「她好像有點看不上咱們兄弟。」
「怎麼會？我娘不是拜高踩低的人，如果看不上，剛才就讓我離開你們了，啥話都沒說，說明她認可你們。」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其他人笑笑，看不看得上他們不在意，連親爹娘都看不上他們，早就習慣了。
「你娘如果不讓你跟我們玩怎麼辦？」
「不可能，就算娘真不讓，我也會偷偷跟你們玩。兄弟之間講義氣，咱們拜了把子，一輩子兄弟，誰也不能背叛誰。」
一個年紀稍大點的少年拍拍張滿谷肩膀，「好兄弟講義氣，夠意思！」
張滿谷嘿嘿嘿傻笑著。
他們之所以願意跟張滿谷玩，就是個朝著這個人有點傻，有點呆，讓幹啥就幹啥。
聽說新搬來縣城，家裡賣糕點的，分以為家境應該不錯，可看他娘剛才的穿著，看來之前想差了，這家人不咋地。
從村里來的泥腿子怎麼可能有錢？
「你們家不是開鋪子的嗎？你娘為什麼穿的這麼寒酸？」
張滿谷對兄弟自然不會藏著掖著，如實回答道，「我家裡本來就窮呀，我爹躺在炕上不能動，我娘一個人要養好幾個孩子，還得照顧我爹，家裡的地也全都賣完了，之前給我三哥看病來著，因為沒錢，所以想著來縣城混口飯吃，反正留村里也沒啥用，地都沒了還能幹啥？」
我去，原來真是個窮光蛋。本來還想著，如果家境可以，能給他們搞點好處，跟他要點銀子啥的。
苦成這樣，還要個屁的銀子。
「你之前不是說你兩個哥哥在念書，沒錢哪來的束脩念書？」
「牙縫裡省出來的。」張滿谷跟趙桂蘭賣過點心，知道老娘賣點心幾乎沒啥利錢，「我爹說咱們老張家一定得出個出息人。就算死也得念書。」
臥槽，躺著不能動，還這麼會作妖？
哪裡要出念書人？窮的飯都吃不上了還要念書？
哪來的奇葩？
「你爹腦子是不是有病？」
「豈止有病？簡直有大病！」
「你娘真慘！」
趙桂蘭急匆匆回到家，直到看見小翠，懸在心口的弦才落下。
「娘，你怎麼了？」
「滿谷是不是經常不撿柴火，跟別人出去玩？」
小翠咬咬唇，不敢說話。
「跟娘說實話。」
「之前不會，這兩日特別懶散，總說讓我一個人撿柴，他要出去忙，我不願意，他便凶我，說我如果不聽話，他揍我。」
小姑娘委委屈屈說著，眼淚汪汪嗚咽哭泣。
「我不敢一個人上山撿柴火，山上好多人。以前我們下午能去山上撿兩次，這兩日都只撿一次，就是因為四哥要出去玩。
而且四哥檢查不如之前積極勤快，跟娘說山上柴火少，難撿，其實是他根本不想撿。」
趙桂蘭越聽越惱火，恨不得揍死張滿谷，就知道這小子不是個幹活的料。
帶他來縣城，一來照顧張老根，二來想讓他跟著學壞，第三便是想讓他幫襯著幹活。
如果不幹活，要他幹什麼？
就如之前張老根說的那樣，張家不養閒人。
「娘，我都跟你說了，四哥會不會打我，他說我要是敢告狀，就把我往死里打。」
「別理他，咱們家輪不到他做主。」
「真的嗎？那我以後能不能不跟四哥去撿柴火？我不喜歡四哥。」
以前不喜歡，後來好一點，現在又不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