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谷把水燒溫熱後,便往後院拎,一桶接一桶澆在張滿倉身上。剛澆上的時候,他覺得非常暖和,舒坦得很。
可僅僅只是一會會,便覺得渾身冷的不行,棉襖好像都結冰碴子了。
「大哥,你再等等,你這太髒了,還沒沖乾淨,我再燒一鍋。」
張滿倉沒有辦法,只能縮在牆角等熱水。
如此折騰了小半天,才終於洗乾淨,換上乾淨衣裳,張滿倉縮進炕里,整個人凍成冰雕,半天都緩不過來。
當天晚上,張滿倉再次起高燒,燒得滿臉通紅,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娘……我要娘……」
「我不要趙氏……我要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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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爹……帶我去找娘……」
「我恨趙氏……我要親娘……」
「娘在哪?為什麼不來看我?」
張滿谷一頭霧水,大哥到底在胡言亂語啥?娘就在炕頭,為啥一會要娘,一會不要娘?
他到底要不要娘?
瘋的連娘都不認識了,也是沒誰了。
他還認識他不?還知道他們是兄弟,睡一張炕不?
「娘,你能聽懂大哥在說啥不?我怎麼聽不懂?」
「發高燒說胡話,你先去屋內睡,我來照顧就行。」
張滿谷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他巴不得早點走,趕緊上炕睡覺。
屋內只剩下趙桂蘭一人,她站在炕前,居高臨下盯著張滿倉。
想要親娘?
想娘了?
「你娘是誰?」
「娘……娘……」
「你告訴我你娘叫什麼?我去找她來。」
「娘……不能……不能說……」
死孩子嘴真緊。
不說拉倒,愛誰誰!
趙桂蘭轉身滅了張滿倉炕洞裡的火,燒那麼厲害,一定不冷。
等天快亮的時候,重新給他加上火。
如此折騰了兩天,張滿倉終於熬不住了,昏迷了整整一天都沒醒過來,就在趙桂蘭以為他再也不會醒的時候,該死的又醒了。
趙桂蘭:……
該死的命真硬啊,跟她前世一樣硬。
咋就干不死呢?
張滿谷焦急的拉著趙桂蘭,「娘,出事了,出大事了,大哥燒成傻子啦!」
趙桂蘭懵逼,「你說啥?」
「大哥燒成傻子了!真成傻子了!」
張滿谷哭喪著臉,這都什麼事?大哥傻了,以後該怎麼辦?總不可能他以後出門,身後還得牽一個吧?
不是,怎麼就燒傻了呢?
趙桂蘭徹底懵逼,被張滿谷拉著往張滿倉屋內跑,屋子裡的地上坐了個人,正是張滿倉。
手指扣進嘴裡,傻呵呵地笑著,「嘿嘿嘿,娘!」
張滿谷滿眼驚悚,剛剛還在炕上,一個轉身的功夫怎麼就坐到地上了,他不嫌冰?
「娘,你看大哥變成了這副痴傻樣,他真的傻了,可怎麼辦呀?」
趙桂蘭將信將疑,她是盼著張滿倉趕緊燒死來著,可沒想過把他燒傻。
一個傻子在家,她不得伺候?
晴天霹靂砸的趙桂蘭外焦里嫩,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看著傻子一樣的張滿倉,滿臉不可置信。
前兩日還好好的,還打算算計他糕點生意的兔崽子今天就變傻了?確定不是裝?
「滿谷,你去叫大夫來。」
張滿谷跑了,張滿囤拉著小妹傻傻站在屋內,趙桂蘭盯著坐在地上傻笑的張滿倉,半天說不出話。
張滿囤急得跺腳,「娘,大哥他好像真傻了,你看他口水都流出來了。」
張滿倉確實在流口水,嘴角掛著晶晶亮的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一直含糊地喊著「娘」。
喊完後,嘿嘿傻笑兩聲,手指頭塞在嘴裡啃得嘖嘖響。
趙桂蘭蹲下身,仔細審視著張滿倉,「我是你娘。」
張滿倉看了他好一會,搖頭,「不是,你是壞人,我要娘!」
很好,傻了也知道她不是他親娘。
張滿囤看得滿心複雜,大哥知道他不是娘的親生兒子,看他這反應,肯定知道。
「娘……」
這一刻,張滿囤無比心疼親娘,拉扯大哥長大,又細心照顧他那麼久,到頭來,大哥傻了也不認她,娘該多傷心。
張滿倉一直要娘,卻到處找不到娘,最後傻呵呵望向趙桂蘭,伸手抓著她的衣袖,「娘,抱抱!」
趙桂蘭猛地縮回手,站起身,後退兩步,快膈應死她了。
張滿倉撲了空,嘴一癟,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整個院子全是他的哭聲,又尖又刺耳。
「哭什麼哭?閉嘴!」
張滿倉被他一哄,哭得更大聲了,兩隻手在地上亂拍,嘴裡依舊喊著要娘。
趙桂蘭頭疼的扶額。
張滿囤一臉崩潰,他們家該咋整?大哥傻成這樣,以後該怎麼過?
趙桂蘭壓下心頭火氣,張滿倉如果死了,埋了,一了百了。傻子得養著,看著,還得伺候吃喝拉撒。
真是瘋了!
可轉念又一想,傻兒子掀不起什麼風浪,若張滿倉真的痴傻一輩子,算是徹底廢了,似乎比死了還讓她解氣。
大夫姍姍來遲。
「又咋了?聽你小兒子說你家大兒子……」
大夫也是服氣了,這張家還真是一刻不消停。
「請你給看看,今兒個醒過來就變成這樣。」
張滿倉還坐在地上哭,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糊在臉上也不擦。
大夫看的直皺眉。
趙桂蘭拿了塊布巾把張滿倉的臉擦乾淨,大夫才伸手翻了翻他眼皮,摸摸腦門,張滿倉覺得好玩,倒是也配合。
讓伸手伸手,讓伸舌頭伸舌頭。
最後還把了把脈,折騰了好一會嘆了口氣,同情的望向趙桂蘭,「燒太久傷了腦子。這病沒法治,以後怕是一輩子都得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