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國帶著妻女走進大廳，掃了一圈，看見祝文秀正站在主桌旁邊應酬。
他剛打算上前打招呼，一旁幫忙招呼的年輕人就走過來，問清他們的姓名，領著他們往大廳裡面靠外的位置走。
陳志國看了一眼那個方向，腳步頓了頓，還是跟著往前走。
這一桌跟主桌隔了兩張桌子，不算犄角旮旯，但也實在不顯眼。
坐下來，白鳳芝四下掃了掃，壓著嗓子問：「老陳，怎麼把我們安排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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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坐哪就哪，別多說。」陳志國拿起茶杯，神色卻沉重了幾分。
「我不是挑位置……」白鳳芝遲疑一下，還是憋不住，「你看主桌，老張家老李家全都在上頭。咱們跟林家認識這麼多年，按情理不該坐這麼靠外。」
陳志國沒再接話，低頭喝茶。
陳悅坐在一旁，父母的對話一字不落聽進耳朵。她沒開口，眼神卻忍不住往主桌飄過去。
她看見了林知遠，就坐在林安邦旁邊，側臉對著這邊，聽旁邊人說話，神態安安靜靜，帶著幾分疏離。
陳悅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可轉瞬心裡就往下一沉。
主桌上那個穿米白連衣裙的姑娘映入眼帘，就坐在林知遠斜對面。姑娘安安靜靜不說話，但能坐在那個位置，明擺著是祝文秀特意安排的。
陳悅收回視線，手指無意識碰了碰桌上的碟子。
「或許，是我想多了。」她心裡暗自安慰自己。
不多時，賓客基本到齊，服務員開始陸續上熱菜。
林安邦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朝祝文秀伸出手。祝文秀笑著把手搭上去，兩人一同走到大廳靠前的位置。
林安邦清了清嗓子，大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今天是我愛人文秀的生日，承蒙各位親朋好友賞光，齊聚一堂。我和文秀在這裡，先敬大家一杯。」他端起酒杯，環視一圈，「大家吃好喝好，不必拘束。」
眾人紛紛舉杯響應。
林安邦喝完杯中酒，笑了笑，退後半步，把話頭讓給祝文秀。
祝文秀端著酒杯，笑容溫婉：「今天請各位來，主要是借這個機會，讓大家聚一聚，熱鬧熱鬧。特別是年輕人，平時各忙各的，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坐到一塊兒，多認識幾個朋友也是好的。」
她說這話時，目光似有若無地往主桌那邊掃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我就不多說了，大家動筷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眾人笑著應和，宴席正式開席。
宴席進行到一半，前來主桌敬酒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先是隔壁桌一位太太端著酒杯走過來，祝文秀連忙起身介紹：「這是老劉家的，王梅。我們家安邦的老同事了。」
王梅笑著跟林安邦碰了碰杯，又轉向林知遠：「這就是知遠吧？一表人才啊。我家小女兒今年剛從師範畢業，在中學教書，改天有機會認識認識？」
林知遠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智謙已經端起茶杯站起身，笑著接過話頭：「劉太太客氣了。知遠這孩子剛參加工作不久，心思全都撲在事業上，談戀愛的事還不著急。等他站穩腳跟再說，到時候還得麻煩劉太太多操心。」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駁對方面子，又輕飄飄把話題擋了回去。
王梅笑了笑，沒再多說，端著酒杯離開了。
沒過多久，又有一位太太走過來，這回直接帶上了自家女兒。姑娘二十出頭，身著粉色連衣裙，燙著捲髮，大大方方站在母親身後。
祝文秀笑著介紹：「這是老周的太太，李艷萍。她家先生在工商局。」
李艷萍笑盈盈開口：「這是我家小敏，明年就大學畢業了。畢業後她爸打算安排她去證券部實習。」她看向林知遠，「聽說知遠你也在那邊上班，到時候有勞你多帶帶小敏。」
林知遠剛要答話，林智謙又搶先接了話：「今天是大嫂的好日子，咱們先敬壽星喝酒。年輕人工作上的事，改天有機會再聊。」
說罷，他端起酒杯朝李艷萍示意，仰頭一飲而盡。
李艷萍見狀，也不好繼續糾纏，只好領著女兒回到座位。
接連兩撥人，都被林智謙不著痕跡擋了回去，主桌的氣氛悄然變得微妙。
祝文秀坐在對面，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意，可握著茶杯的手，卻悄悄收緊。她心裡暗自嘀咕：這悶葫蘆今天怎麼開竅了？什麼話都要搶過來接。
齊盈也不由得看向林智謙，暗暗遞過去一個眼神：你今天吃錯藥了？
就連林安邦也忍不住多看了林智謙兩眼，心底暗自埋怨：你瞎摻和什麼，哪有當老子的攔著兒子相看對象的？
林知遠低頭喝著湯，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心裡暗道：老爸也太給力了。
祝文秀見兩撥人都被林智謙擋了回去，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飛快地盤算了一番。她放下茶杯，藉口去洗手間，起身離席。
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她朝走廊盡頭角落裡候著的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男人收到示意，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跟在她身後走進了大廳。
祝文秀領著祝衛東徑直來到主桌前，笑著開口：「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娘家侄子，祝衛東。今天過來的客人多，他剛剛一直在幫我照應宴席上的客人，忙到現在才得空過來。」
祝衛東連忙上前一步，雙手端起酒杯，姿態恭敬：「各位長輩，晚輩祝衛東，今日姑媽壽宴，理應早些過來給各位敬酒。剛才忙著照應來客，來得遲了，先敬各位一杯，聊表歉意。」
他說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態度端正而不失爽利。
林安邦點了點頭，露出讚許的神色：「衛東今天確實辛苦了，跟著忙前忙後。等會坐下一起吃吧。」
祝文秀笑著接話：「那敢情好。衛東，你就坐知遠旁邊吧，你們年輕人坐一塊兒，也好說說話。」
祝衛東應了一聲，端著酒杯在林知遠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
林知遠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
大伯母今晚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先是安排姑娘相看，結果都被他爸擋了回去。現在又突然推出一個娘家侄子坐到自己旁邊。
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卻在心裡留了個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