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林知遠正躺在沙發上翻報紙。
齊盈從廚房探出頭來:「你還躺著?幾點了?」
林知遠眼皮都沒抬:「還早呢。」
「早什麼早,你大伯母特意打的電話,叫咱們早點到。」齊盈擦了擦手,走過來一把抽走他手裡的報紙,「換身像樣的衣服,差不多該出發了。」
林知遠手裡空了,這才坐起來:「媽,不就是吃頓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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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盈沒有接話,轉身走進他的房間。片刻後走出來,手裡拎著那件薄款深灰色夾克,抖開搭在一旁椅背上:「就穿這件。」
林知遠瞥了眼夾克,又看了看他媽,沒有再爭辯,起身進屋換衣服。
等他換好出來,齊盈已經在門口換鞋。
林智謙站在玄關處,手上拎著準備好的生日禮物:一罐茶葉、一籃鮮果,還有那件齊盈特意托人從港城帶回的羊毛寬披肩。
林智謙抬眼掃過林知遠,微微點頭:「這身還像樣。」
林知遠彎腰蹬上皮鞋,笑著打趣:「爸,我發現你跟媽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了,連詞都一樣。」
林智謙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你懂什麼,這叫夫妻默契。」
林知遠:「……」
一家三口走出門,上了車。林知遠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周末午後路上車流不多,道路兩旁花壇里的簕杜鵑開得正旺。
車子拐過兩個路口,駛入市中心主幹道。約莫十來分鐘,車在一家本地老牌粵菜酒樓門前停下。
林智謙率先推門下車。酒樓門口人來人往,來的賓客衣著得體,看得出今晚赴宴的不少人都有些來頭。
宴席設在酒樓二樓大廳。沒有過分奢華的裝潢,勝在乾淨敞亮。廳內擺開四張大圓桌,桌面上鋪著雪白的桌布,冷盤已經碼好了。
到場的賓客已經不少。男人們三三兩兩站著閒談,女人們坐在椅子上喝茶聊天。
林智謙目光掃過廳內眾人,心裡大致有了數。
這陣仗,他見過。從前在一些老派人家那裡,逢年過節辦宴席,名義上是祝壽慶賀,實際上是借個由頭把眾人聚到一處。讓年輕人多結識人脈,各家長輩也互相摸底。
說白了,跟舊時大戶人家的賞花宴是一個路子,只不過換了名目罷了。
他收回目光,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對林知遠說了一句:「你大伯母這回,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知遠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跟在父母身後往裡走,面上神色不動。
一家三口穿過廳內閒談的人群,朝祝文秀所在的位置走去。
祝文秀正站在那兒跟剛到的幾位太太說話,一抬眼看見他們過來了,連忙跟那幾位太太頷首示意,轉身迎了上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耳垂上墜著兩顆珍珠,整個人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來了來了!就等你們了!」她笑著拉住齊盈的手,又朝林智謙點了點頭。
齊盈把帶來的禮物遞過去:「大嫂,一點心意,祝您生日快樂。」
「哎呀,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祝文秀嘴上客氣著,手上已經接了過去,隨口招呼一聲:「把禮物收好了。」
林知遠也跟著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大伯母,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
「好好好,知遠有心了。」祝文秀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角的笑意深了幾分,「今天穿得精神,好,好。」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引著眾人往裡走,繞過前面兩桌,徑直來到內側主桌旁:「你們一家坐主桌。知遠,過來挨著你大伯坐。」
林安邦原本正跟旁邊一位穿中山裝的老先生說話,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林智謙一家,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站起身來:「來了?」
「大哥。」林智謙上前一步,跟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見了。」
「是有些日子沒見了。」林安邦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吧,坐下聊。」
齊盈也跟著打了聲招呼:「大哥。」
林安邦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林知遠,上下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知遠過來了,好,坐下吧。」
林知遠應了一聲,在林安邦旁邊坐了下來。齊盈和林智謙也在旁邊落了座。
他坐下後,目光順勢掃了一圈桌面。
這一桌已經坐了六七個人,除了大伯林安邦,其餘幾張面孔他都不太熟。一位穿藏青色西裝套裙的太太正端著茶杯喝茶,她邊上坐著一個年輕姑娘,穿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領口別了一枚小小的胸針,安安靜靜地坐著,不怎麼說話。
林知遠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沒露聲色。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沒往那個姑娘的方向看第二眼。
宴席還沒正式開始,賓客們陸續到齊。
隔壁桌兩位太太壓低了聲音,湊在一塊兒說話。
「快看,那就是祝文秀說的那個侄子?」
「可不是嘛,人都坐在林安邦旁邊了。祝文秀說人家還沒對象呢。」
「長得真精神。你待會兒帶著你家女兒過去認識認識,說不定倆孩子就對上了。」
「知道知道。」
另一個太太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接話:「要不是我女兒去年結婚了,這種好事我肯定得搶著上。」
兩人的聲音壓得低,時不時伴隨著幾聲輕笑。
林知遠雖然聽不見這些話的具體內容,卻很難忽視那些似有若無投來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桌面的冷盤上,神情淡淡的,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陳悅也隨著父母來到了宴席大廳。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條鵝黃色方領收腰襯衫裙,裙擺剛好蓋過膝蓋,搭配一雙乾淨的白色低跟皮鞋。頭髮特地用髮膠固定好,還塗了一層淡淡的口紅。
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確認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可當她踏進大廳,目光掃了一圈,卻發現祝文秀正站在主桌旁跟人說話,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一家進來了。
她的視線越過祝文秀,往廳內掃了一眼。幾張桌子已經坐了大半,而在那些桌旁,她看見了好幾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姑娘。
有的穿著碎花連衣裙,有的穿著淺色西裝套裙,頭髮都打理得整整齊齊,臉上化著淡妝,端端正正地坐在各自父母身邊。
陳悅心裡微微一沉。
她原以為自己今天已經足夠用心了,可現在看來,今晚精心打扮的不止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