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抬頭，就看見顧小川背著軍綠色斜挎包，一臉焦急地衝進了院門，滿頭大汗。他嘴角還有點血漬，像是跟人發生了衝突，袖口也沾了些灰。
顧小川呢？他站在院子中央喘著氣，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先落在端著杯喝茶顧鐵軍的身上，又看見他邊上坐著顧青青，整個人愣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從焦急變成了震驚，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爸……你沒事？」
「姐，你怎麼也在家？」
周淑琴見兒子傻愣著，「小川？你怎麼回來了？不是明天才放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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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川這才回過神來，像是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爸，你在家可太好了。」
他氣喘吁吁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憤憤開口：「別提了！今天趙磊又在學校里瞎咧咧，我已經忍他好久了！」
顧青青眉頭一皺：「出什麼事了？」
「這次月考我又拿了年級第一，他呢？回回考倒數第一。這小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還在走廊大庭廣眾之下故意嘲諷我。」
講到這兒，顧小川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胸口劇烈起伏。
「他說，考第一有什麼用，你爸都被抓進去了。我們家清清白白，你一個犯罪分子的兒子，有什麼值得得意的。」
「我實在忍不下這口氣，當場就跟他打起來了。」
周淑琴臉色一變，急忙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打架？你有沒有哪裡傷著？」
「沒事，他也沒占到便宜。」
顧小川甩了甩手，又轉頭看向顧鐵軍，眼眶微微發紅，「爸，你不知道我聽趙磊那麼胡說八道，我在學校心裡急得團團轉。」
顧鐵軍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事了，爸已經出來了。」
聽他這麼一說，顧小川敏銳地抓住關鍵信息，猛地抬起頭：「爸……他說的是真的？」
顧鐵軍沒有否認，緩緩點了點頭。
周淑琴看見兒子嘴角的傷，滿臉擔憂：「快別說了，媽去拿藥酒給你擦擦。你姐和小林已經把事情處理好了，你爸這不是已經回來了嘛。」
「小林？」顧小川這才回過頭來，看見林知遠正坐在他姐邊上。
林知遠笑著站起身來，主動伸出手：「小川，你好。」
在他站起身走近的時候，顧小川下意識把身板挺直了一些。
暗暗比了一下，哦豁！比自己高了半個額頭。
他面色不改，心裡卻有些不甘，暗自嘀咕了一句：哼，我還能長高的。
兩人握了握手，林知遠注意到剛才顧小川說的名字。
「小川，你說跟你打架的那個同學叫什麼來著？」
「趙磊啊。」顧小川隨口答道，「就是鎮上供銷社那個趙主任的兒子，仗著家裡有點背景在學校橫行霸道。」
林知遠和顧青青對視了一眼，目光同時沉了下來。「趙磊……趙宏財的兒子。」顧青青的聲音冷了幾分。
顧小川見兩人神色不對，愣了愣：「怎麼了？你們認識他爸？」
顧青青氣不打一處來：「這個趙宏財果然沒憋好屁。連他兒子都知道我爸被關的事，說明趙宏財在家裡沒少編排咱們家。」
顧小川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姐，你的意思是趙磊他爸就是害咱爸被抓的人？」
想到這，他的拳頭又硬了，「那剛才揍他，還是揍輕了。」
顧青青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就在這時，顧小川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訕訕的，轉頭看向周淑琴：「媽……那個，今天我跟趙磊打架，老師讓請家長，你明天還得去趟學校。」
周淑琴剛要開口，顧青青搶先答道：「我去。正好，我也想會一會趙宏財。」
「我陪你一塊去。」
這話一出，顧小川斜睨了林知遠一眼。
他心想：我姐去當家長倒是說得過去，可這位……還沒結婚呢，就以姐夫自居了？到時候老師問起來，他怎麼說？
這話他只敢悶在心裡，半句不敢往外說。
轉念又自我寬慰，行吧，去就去。明天趙磊他爹要是也到場，真鬧起來動起手，好歹還能多一個幫手。
這一頭，顧家院內商議已定。
另一邊，趙家也炸開了鍋。
趙磊一進家門，書包往沙發上重重一摔，哭哭啼啼地嚷嚷起來：「爸！媽！我被顧小川打了！你們管不管！」
趙宏財正坐在客廳抽菸，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顧小川？哪個顧小川？」
「還能有哪個，就是顧鐵軍的兒子！」趙磊抹著眼淚，把臉上的淤青湊過去，「你看，他把我打成這樣！」
趙宏財的妻子張桂珍從廚房衝出來，捧著兒子的臉仔細一看，頓時火冒三丈：「這顧家是欺負人欺負上癮了？大的剛從派出所出來，小的又動手打人？老趙，這事你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趙宏財一言不發，臉色鐵青。
今天下午他就收到消息，顧鐵軍已經被放回家。
他心裡不甘，想著自家媳婦張桂珍和馬自強的妻子張桂蘭本就是親姐妹，憑著這層姻親關係，，事情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下班後他帶上張桂珍，拎著禮品登門去找馬自強，還想再運作一番。
可馬自強幹脆避而不見，只叫妻子張桂蘭出來回話。縱然是親姐妹的情面擺在眼前，送來的禮物還是原樣退了回來。
張桂蘭只丟下一句：「老馬說了，這事他管不了，讓你們也別再折騰了。」
顯而易見，馬自強是打定主意不肯再蹚這灘渾水。
偏偏這節骨眼上，自家兒子又在學校挨了打。趙宏財胸口的怒火壓都壓不住，狠狠吸了一大口煙。
趙磊在一旁捂著臉直喊「疼」，還惡人先告狀：「爸，顧小川成績好，老師說不定還會偏幫他，已經通知明天叫家長去學校。你可一定要去！」
趙宏財將菸頭重重摁滅在菸灰缸里，冷哼一聲：「明天我親自過去。我倒要看看，他顧家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一旁的張桂珍罵罵咧咧，轉身去拿紅藥水，給兒子處理臉上的傷。
趙宏財坐在沙發上，眼神陰狠。
他已經托人打聽過了，顧鐵軍能這麼快出來，全靠他那個從深市回來的女兒顧青青，還帶回了個有錢的對象。
他眯起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光憑一個丫頭片子，恐怕沒那麼大的本事。那個姓林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