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馬自強站在窗前，看著他們開車離去的方向，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王建國垂頭喪氣地站在一旁，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馬所長，這事……就這麼算了？」
馬自強戳著他的額頭，沒好氣道：「不然呢？你還想怎麼樣？」
王建國急了：「可趙主任那邊……」
馬自強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王建國，你到現在還沒明白？趙宏財從頭到尾露過面嗎？你真以為自己進去了，他會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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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馬自強冷哼一聲，坐回椅子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這事到此為止。你要是聰明，就老老實實過日子，別再招惹顧家。否則下次，沒人保得住你。」
王建國心裡又悔又恨，悔的是自己不該貪那點好處去招惹顧家，恨的是趙宏財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自己就像一顆用完就扔的棋子。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咬著牙把這口氣咽下去。
而李春花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已經嚇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車子在顧家院門口停下。
林知遠剛熄火，周淑琴就已經從屋裡快步迎了出來。她看見顧鐵軍推開車門走下來的那一刻，眼眶一紅，幾步衝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你可算回來了……」周淑琴的聲音哽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顧鐵軍被她抱得一愣，隨即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好了好了，這不是回來了嗎？」
周淑琴抱著他不肯鬆手，顧鐵軍卻輕輕掙了一下，往後撤了半步：「別靠我太近，在裡頭待了幾天，身上晦氣重。你快去燒鍋水，讓我好好洗洗。」
周淑琴抹了一把眼淚，破涕為笑：「行行行，我這就去燒水。」
她轉身快步往廚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像是確認他真的回來了，才安心地鑽進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刷鍋聲和水聲，緊接著是火柴劃燃的聲響，一縷炊煙從煙囪里裊裊升起。
等顧鐵軍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母女二人和林知遠正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喝茶。
午後陽光斜斜地鋪在院子裡，一派安寧祥和的氣氛。
顧鐵軍拉了張椅子坐下，端起周淑琴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正要開口說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周大勇推著車快步走了進來，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小林，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
林知遠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了兩步：「怎麼樣？」
周大勇接過顧青青遞來的水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才開口道：「我找了鎮上兩個靠得住的朋友，一個以前在供銷社幹過，後來被趙宏財擠走的，另一個是街上擺攤的，平時跟供銷社的人熟。他倆答應幫忙盯著趙宏財的行蹤，有什麼風吹草動就來報信。」
林知遠點了點頭：「錢給他們了嗎？」
「給了。」
周大勇壓低聲音，「按你說的，先付了一半，事成之後再付另一半。
他們說了，趙宏財每周五晚上都會去鎮上那家小飯館跟人吃飯，有時候是跟上面的人，有時候是跟一些來路不明的人。
我那朋友說，好幾次看見他吃完飯出來，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不像是正常辦公的樣子。」
林知遠聽完，沉思片刻，又問了一句：「你找的人，靠得住嗎？」
周大勇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都是嘴巴嚴實、辦事牢靠的。」
林知遠沒接話，轉身回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疊錢：「舅舅，你明天去鎮上買一台照相機，讓他們盯人的時候，把趙宏財跟誰見面、收了什麼東西，都拍下來。」
周大勇接過錢，有些意外：「買相機？」
「對。光靠人證不夠，得有物證。照片拍下來，他想賴都賴不掉。先派人盯著，不急著收網。等證據攢夠了，我們再出手。」
周大勇把錢揣好，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辦。」
顧鐵軍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開口問：「買照相機盯趙宏財做什麼？他不是鎮上供銷社主任嗎？」
「爸，你以為這次的事真是王建國一個人搞出來的？王建國就是個槍手，背後指使的人是趙宏財。
他眼紅咱家紫羅蘭生意好，就找了王建國當槍使，又跟派出所的馬自強打了招呼，不然怎麼就只拘了你一個人？」顧青青語氣裡帶著幾分火氣。
顧鐵軍聽完，越想越氣，手裡的茶杯重重擱在桌上：「敢情我是被這狗崽子下了套？」
周淑琴見狀，連忙安撫：「行了，你彆氣壞了身子。這事交給孩子們去辦。」
顧青青附和道：「爸，你彆氣。趙宏財以為他能隻手遮天？供銷社那套模式撐不了幾天了。等他的把柄落到我們手裡，我看他還怎麼蹦躂。這筆帳，咱們慢慢算。」
顧鐵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看了一眼女兒，又看了一眼林知遠，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你們打算怎麼做？有把握嗎？」
林知遠點點頭：「顧叔，趙宏財在鎮上待了這麼多年，手腳不可能幹淨。只要他還在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我們已經派人盯著他了，等他露出馬腳，證據到手，就直接遞到縣裡去。」
顧鐵軍眉頭微蹙：「遞去縣裡？你在縣裡有關係？」
林知遠搖頭：「不靠關係，靠政策。最近上面正在嚴查基層幹部違規違紀、以權謀私的問題，周邊鄉鎮已經陸續有人被查處通報。只要我們手裡證據夠硬、事實清楚，誰都壓不住。
顧鐵軍沉吟了一會兒：「行，這事交給你們去辦。需要我搭把手的地方，儘管說。」
周淑琴在旁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哎呀！你個老傢伙剛回來，能做什麼？你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歇著，把身體養回來。別的都別操心。」
顧青青還想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半大少年的聲音急切地響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