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顧青青帶著林知遠開車去了鎮上的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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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的時候，馬自強正在辦公室里泡茶，看見他們進來，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容，正要開口招呼。
顧青青沒給他寒暄的機會，直接從帆布包里掏出一疊材料，往桌上一放。
「馬所長，我今天來，是來報案的。王建國一家在村里長期散播謠言，污衊我在深市給人做小的、當二奶，嚴重損害了我的名譽。我要追究他們的責任。」
她指了指那疊材料，「這是今天上午我們走訪村里願意作證的鄉親們寫的書面證詞，還有王建國散播謠言時被人聽見的原話記錄。你可以拿著這份材料，安排公安同志著手調查。」
馬自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堆起一副和事佬的姿態：「你們年輕人就是氣性大，先坐，先坐，急什麼？」
他拿起材料翻了兩頁，眼神有些閃爍，又放下，「這個……顧同志，你先別急。你爸顧鐵軍同志的傷情，我們昨天已經讓人重新核對補錄了，確實是雙方互毆的行為。本來就是鄰裡間的磕碰，沒什麼大事。」
他語氣愈發圓滑，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依我看吶，把王建國喊來，雙方簽個諒解協議，互毆的事一筆勾銷。
造謠的事嘛……大家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各退一步，這事不就翻篇了？你爸今天就能放出來，多好。」
林知遠站在一旁，沒有急著開口。等馬自強說完，他才緩緩道：「馬所長，您說的鄰里矛盾，前提是雙方對等。王建國背後造謠毀人清白，這已經不是鄰里拌嘴那麼簡單了。」
馬自強笑容一滯，這才正眼看向林知遠：「你是？」
「我姓林，是顧青青同志的對象。」
馬自強見他衣著尋常但氣度沉穩，連忙換了副語氣：「林同志，你別誤會，我沒說這事不重要。
我的意思是……能調解就調解，對大家都好。你們要是真把造謠的事捅到明面上，王建國那邊肯定要挨罰，以後難免心生怨恨，再回頭找茬。
畢竟顧鐵軍同志以後還得在鎮上開店，沒必要把事情做絕……」
他說到一半，自己先察覺失言，聲音戛然而止。
顧青青冷笑了一聲：「馬所長，您這是替我們著想，還是有心替別人著想？」
馬自強的臉一下子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卻沒接上話。
林知遠順勢補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馬所長，您要撮合和解，我們不反對。但和解的前提是王建國當面向青青道歉，書面撤回謠言，保證以後不再滋事。
否則，造謠誹謗的案子我們照立不誤，縣裡市里我們也會同步反映。」
馬自強見眼前的兩人做了十足的準備，步步緊逼。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行。我這就讓人去喊王建國。你們先坐，喝口水。」
他轉身出了辦公室，背影明顯鬆了口氣，也明顯怕了。
馬自強不敢再拖延，立馬讓人去村里傳喚王建國。
沒過半個時辰，王建國夫婦就匆匆趕到了派出所。
兩人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隱約聽說顧青青真要死磕造謠的案子。一進辦公室，看到沉著臉的顧青青和氣度沉穩的林知遠，心裡先怯了大半。
馬自強把兩張紙擺在桌面上，輕咳兩聲：「王建國，顧青青同志已經提交完整證詞，告你們夫妻倆惡意造謠、損毀他人名譽。
現在兩條路：一是立案走正規流程，你們接受治安處罰、留案底；二是主動道歉、簽諒解保證書，這事就此翻篇。」
王建國臉色驟變，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馬所長，這……這都是村里人閒聊天，哪能算造謠呢？」
「不算造謠？」顧青青冷冷開口，「你一個大老爺們在村子裡嚼舌根，說我給老男人當小的，這話你敢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嗎？怎麼，敢做不敢當？」
王建國被她一句話堵得臉色漲紅，支吾道：「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林知遠不緊不慢地接過話：「聽誰說的？你要是能說出個具體人名來，我們現在就去核實。要是說不出……那就是你憑空捏造。」
王建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李春花見兩人輪番逼問，心裡發虛，連忙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催促：「行了行了，別犟了……」
王建國看了一眼桌上那疊證詞。手寫筆跡、簽名、手印，一應俱全。他意識到自己背後那位趙主任，恐怕不會替他站到這個位置上來。
僵持了片刻，他終於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認。是我嘴賤，說了不該說的話。」
馬自強順勢遞過一張紙：「那就寫保證書吧。寫清楚，承認錯誤，向顧青青同志道歉，保證以後不再造謠滋事。」
王建國接過筆，手有些抖，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簽上名，按了手印。
馬自強收起保證書，接著又取出一份治安調解協議書，推到雙方中間：「雙方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字。簽完字，這事就算結了。顧鐵軍那邊，我馬上安排放人。」
顧青青拿起協議書，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才簽了字。
王建國也簽了。
馬自強收起協議書，長舒一口氣：「行了，王建國，你們老實點吧。記住保證書上寫的！再有下次，就不是寫保證書這麼簡單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馬自強看向顧青青，語氣比方才輕鬆了不少：「顧同志，你爸那邊，我這就讓人去辦釋放手續。」
關押室的門被打開，顧鐵軍一身疲憊地走了出來。
短短數日的拘留，讓他眉眼間添了不少憔悴，卻也徹底鬆了一口氣。
走出派出所大門，陽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顧鐵軍站在台階上，看了一眼身旁穩穩替他撐起局面的女兒，又看了一眼始終陪在顧青青身邊的林知遠，眼底滿是感慨。
「爸，走吧，回家。」顧青青扶住他的胳膊。
顧鐵軍的眼眶微微發紅，連連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