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顧青青起床的時候，發現周淑琴已經做好早飯了。白粥配酸鹹菜，桌上還擱著兩顆水煮蛋。
她洗漱完，坐下來端碗喝粥，一邊扒拉一邊想事情。粥喝完了才擱下碗，抬眼看見周淑琴紅腫的雙眼，心裡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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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今天我先去鎮上打聽情況，這些天店裡就先不開門了。」
周淑琴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雙筷子，碗裡的粥卻沒怎麼動：「你爸出事以後，我就沒心情開店了。現在想想，這店才是一切禍端的開始。」
她頓了一下，「我想過了，只要你爸能出來，這店咱不開了也沒事。一家人平安就好。」
顧青青拿了一顆水煮蛋剝了殼遞過去：「媽，你先別想太多。在家裡好好休息，別到時候我爸出來了，你自己身體反倒垮了。剩下的都交給我來辦。」
周淑琴接過那顆剝好的雞蛋，低頭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嗯，媽聽你的。」
兩人吃過早飯，顧青青起身站起來，挽起衣袖想把桌上的碗筷收了去洗碗。
周淑琴一把攔住她：「你快去忙吧，這些媽來做。」
顧青青沒推辭點點頭，又交代了一聲，背著帆布包出了門。
到了鎮上，她沒有直接去派出所，而是先去了紫羅蘭。
紫羅蘭的街對面不遠處，是一排零散的攤位。顧青青沒有急著過去，而是先進供銷社買了一包煙，然後才穿過馬路走到街對面，在一個賣乾貨的攤位前停下來。
她笑著把煙遞了過去：「叔，跟您打聽個事。這紫羅蘭之前生意不是挺好嗎？怎麼最近總關門？我還想買衣服呢。」
紫羅蘭開張的時候，顧青青早就去了深市，所以周邊的商販並不知道她是顧鐵軍的女兒。
但昨天聽完周淑琴那番話，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這事八九不離十，還是跟紫羅蘭的生意脫不了干係。
老叔接了煙，抽出一根點上，吐了一口煙，才意味深長地開口：「這店估計開不了多久了。你要買衣服的話，還得去供銷社。」
顧青青順著他的目光，往供銷社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聲問道：「怎麼，紫羅蘭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老叔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道：「姑娘，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瞞你了。這店生意太好，供銷社那邊早就不樂意了。紫羅蘭賣的衣服款式新、價格還便宜，供銷社那幾件老掉牙的貨根本賣不動。」
不等她開口，老叔又補了一句：「我侄女就在供銷社當售貨員，她說趙主任上個月在酒桌上喝多了，親口說不能讓個體戶騎到供銷社頭上去。說的就是紫羅蘭。」
顧青青心裡一沉：「趙主任？」
「沒錯，供銷社的趙宏財。」
顧青青面色不改，打著哈哈道：「怎麼可能？個體戶可是國家政策允許的，他一個供銷社主任哪有這麼大本事，讓人關店就關店？」
老叔彈了彈菸灰：「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跟派出所的馬副所長是連襟，倆人經常一塊喝酒。這不聽說紫羅蘭的顧老闆打了人，現在還在拘留著。這事兒，我琢磨著沒那麼簡單。」
顧青青聽完，心底的猜測得到了印證。顧鐵軍被拘留的事情，背後另有隱情，並不像看上去那樣單純。
她嘆了口氣：「那就可惜了。看來衣服我是買不到了。老叔，給我來兩斤瓜子。」
老叔笑著拿木桿秤給她抓了好幾大把瓜子：「瓜子一斤一塊二，兩斤算你兩塊。」
顧青青付完錢，拿著包好的瓜子轉身往回走。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派出所，找到了負責顧鐵軍案子的副所長馬自強。
顧青青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馬所長，我想問一下，拘留我爸的決定，是您拍板的嗎？」
馬自強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按程序辦的。你爸上門打人，對方報了案，我們依法拘留，有什麼問題嗎？」
「馬所長，既然您說按程序辦的，那我也要跟您掰扯掰扯。」
馬自強聽她這麼一說，眉毛一挑，慢悠悠地端起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哦？你說說。」
顧青青見他一副老油條的做派，語氣也重了幾分：「我爸被捕時嘴角有傷，他的傷情你們驗過嗎？
王建國一家在全村散播謠言污衊我個人清白在先，村里人都可以作證，你們走訪過嗎？
我爸上門討說法，雙方當場扭打，屬於互毆，我爸同樣帶了傷。既然雙方都掛了彩，憑什麼只拘我父親一個人？」
馬自強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上了幾分官威：「辦案是我們派出所的事，你懂什麼？輪不到你一個小姑娘來指手畫腳。」
顧青青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反而微微一笑：「馬所長，我今天來不是來求情的，是來要一個結果的。如果派出所能依法辦事，公平處理，該怎麼賠怎麼賠，該認罰認罰。我二話不說。」
她頓了頓，直視馬自強：「但如果有人打了招呼想走歪路子，讓我爸蒙受不白之冤，我會向上反映。縣裡解決不了，我就去市里。總有一個地方能給我一個說法。」
聽她這麼一說，馬自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可不想把事情鬧大，忙出聲安撫道：「顧同志，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會重新調查核實。你先回去等消息，有結果了我會通知你。」
顧青青看了他一眼：「好，那我就等馬所長的消息。三天之內如果沒有進展，我會繼續往上反映。」
說完，她轉身走出派出所。
顧青青走後，馬自強坐在辦公桌前，半天沒動彈。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顧青青那番話，表面是在講道理，實際上句句都在點他。
她提到「有人打了招呼想走歪路子」的時候，眼神分明是朝他來的。
難道她知道了？
馬自強後背一涼。他猛地想起今早收到的消息。縣裡正在嚴查基層執法違規問題，已經有好幾個派出所被通報了。
如果這時候顧青青把事情捅上去，他這隻出頭鳥，怕是第一個被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