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下了火車，又從市里坐了大巴回鎮上。
先去了鎮上的「紫羅蘭」，雖然來的路上心裡已經有了猜想，但親眼看到店門緊閉，她心下一沉，沒多做停留，轉身搭上了回村的拖拉機。
老舊的拖拉機突突作響，顛簸在鄉間土路上，車上坐著不少同村的人。
顧青青一上拖拉機，就注意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顧青青心裡納悶，低頭看了看自己。也沒覺得自己哪裡不對勁？不過就是是趕火車趕得灰頭土臉的罷了。
她沒多想，很快拖拉機開到村口。
顧青青付了錢，麻利地跳下拖拉機就往家裡走。
推開院門，屋裡冷冷清清的。周淑琴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整個人像是失了魂，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顯然哭了不止一回。
「媽。」顧青青叫了一聲。
周淑琴抬頭看見她，眼淚又涌了出來：「青青，你可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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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青放下行李，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媽，別哭了。我回來了，沒事了。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仔細說說。」
周淑琴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還不是因為咱們家在鎮上開了服裝店……」
周淑琴的聲音沙啞，吸了吸鼻子：「紫羅蘭生意太好了，去鎮上趕集的村里人自然也都知道了。這段時間，不少人眼紅。你爸就說，乾脆在鎮上租個房子，咱們一家搬過去住，少回村里，眼不見為淨。」
顧青青點了點頭，沒插話。
「可誰知道，躲都躲不掉。」
周淑琴咬了咬牙，「王建國他媳婦李春花，上個月來店裡買了一件衣服。穿了沒幾天，就跑來店裡鬧，非說衣服質量不行，要退錢。我一看那衣服，分明是她自己幹活的時候不小心颳了一道口子，根本不是質量問題。」
「那天店裡客人多，她堵在門口撒潑起鬨，嚷嚷得滿街都聽見。你爸那人你也知道，不愛跟人爭執，想著開門做生意以和為貴，乾脆息事寧人，把錢全額退給她了。那破了的衣服她也沒退，自己拿回去縫了縫，又穿上了。」
顧青青眉頭皺了起來。
「她嘗到甜頭了。回去以後，就把這招教給她那幾個親戚。」
「沒過幾天，店裡陸陸續續有人來，用一樣的說法要退錢。開始你爸還以為真的是當初拿的是尾貨，有幾件質量不過關，也沒多想。後來鬧著退錢的人越來越多了，我們就覺得不對勁了。一打聽，才知道全是李春花在背後慫恿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小川知道這件事之後氣不過，就拉著我和你爸就去派出所報了案。派出所一查，確實是李春花主使的，最後判她賠了衣服的損失費，還拘留了一個星期。」
周淑琴說到這裡，眼眶又紅了：「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也沒想著告訴你。誰知道王建國他不甘心啊……」
「王建國本來就一直跟你爸不對付，當初李春花跑去店裡故意訛衣服的事，我現在回頭想，多半就是他在背後挑唆的。」
周淑琴抹了把眼角，「李春花拘留期滿放出來之後，他們一家半點不知悔改，反倒懷恨在心，回村就到處亂嚼舌根。」
顧青青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當即追問：「他們在村里傳什麼瞎話？」
周淑琴又氣又委屈，聲音都在發抖。
「他們說……說我們家突然有錢去鎮上開服裝店，根本不是正經做生意。說你在深市被年紀大的有錢人包養，是給人噹噹小的，錢都是不乾淨的！」
說完她又紅了眼眶，「你是沒聽見那些話，一個比一個難聽。我們一家搬去鎮上住了，一開始不知道這些瞎話，等知道了，整個村子早就傳遍了。」
顧青青這下總算明白了，拖拉機上的村里人看她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九十年代的農村，一個姑娘的名聲要是壞了，照樣能逼死人。謠言殺人於無形，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
她輕輕拍了拍周淑琴的肩膀：「媽，你別傷心啦。謠言止於智者。」
周淑琴嘆了口氣：「你爸哪裡受得了你被人這麼污衊？當場氣炸了，就一個人跑去王建國家理論。」
「我還沒來得及趕過去攔著，派出所的人就上門通知，說你爸上門打架，對方一家人要追究到底，直接把人帶走拘留了。」
聽完周淑琴斷斷續續的講述，顧青青徹底捋清了所有前因後果。
她眉心緊蹙，立刻抓住最關鍵的疑點：「那爸呢？他受傷了嗎？」
周淑琴被她問得一怔，茫然地搖了搖頭：「當時派出所來人，只說你爸動手打人，別的一句沒提。我之前去探視過一次，只看見他嘴角破了，身上有沒有別的傷，我也不清楚。當時光顧著擔心了，也沒多問。」
顧青青眼神一沉：「我爸一個人上門理論，真鬧起來，王建國一家人不可能乖乖站著挨打。這根本不是單方毆打，頂多算雙方互毆。」
「既然他們要揪著打架的事告我爸，那我們也可以反過來追究他們惡意造謠、污衊誹謗的責任。」
周淑琴一個農村婦女，哪裡懂這些？要不是顧青青這麼一說，完全沒往這方面想。
好在女兒回來了，一下子又找到了主心骨，她一拍大腿激動道：「沒錯！我們也得告！」
顧青青忙拉住她：「媽，這事還得從長計議，我明天先去派出所打聽一下當時具體的情況，咱們再做決定。」
周淑琴點了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對了，還有一件事……你爸被帶走那天晚上，王建國家的二小子在村里放話，說他們家不光要告你爸傷人，還要去鎮上貼大字報，把你『那點破事』抖摟得人盡皆知。」
顧青青眼神一凜。
大字報。九十年代的農村，這東西比謠言還毒。白紙黑字貼在牆上，過路的人都能看見。
王建國這是要把她的名聲徹底搞臭，連帶著讓顧家在鎮上待不下去。
她沉默了幾秒，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媽，他們這是想要趕盡殺絕。」
「可不是嘛，這大字報一旦貼上去，就算日後真相大白了，你的名聲也全毀了。」周淑琴滿臉擔憂。
「別擔心，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況且大字報哪能私自亂寫粘貼，王家沒這麼大的本事。」
她嘴上這麼說著，腦海里卻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
王建國敢這麼囂張，恐怕不只是為了出口氣那麼簡單。背後，是不是還有人在給他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