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到街口小賣部，電話鈴聲就響了。
顧青青快步上前拿起話筒：「媽？」
電話那頭傳來周淑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還夾雜著哭腔：「青青啊，是媽。」
顧青青心頭猛地一沉：「媽，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青青，你爸他……他被派出所抓了。」
「什麼？」顧青青腦子嗡的一聲，「我爸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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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淑琴說話斷斷續續，顯然已經急得六神無主：「你爸他……他跟王建國那家人打起來了，現在派出所把人帶走了，人家要告你爸。」
「小川已經去學校了，我實在拿不定主意，才打電話找你。青青，現在該怎麼辦啊？」
顧青青握緊話筒穩住聲音，出聲安撫著周淑琴的情緒。「媽，你先別慌。我馬上買火車票趕回去，等我回來再說。」
掛掉電話，顧青青站在小賣部櫃檯邊，怔怔地站了幾秒，深深吸了一口氣，逼著自己鎮定下來。
趙曉霞自然也聽到了電話那頭周淑琴的哭腔聲，但畢竟沒拿話筒聽，具體說了什麼也沒聽清楚。
試探著開口：「家裡出什麼事了？」
顧青青搖了搖頭，沒有答話，掏出兩塊錢遞過去，轉身快步朝著紅玫瑰的方向走去。
剛踏進店裡，劉紅一眼就瞧出她臉色不對，連手上接待客人的活都顧不上。
她轉頭對一旁正在掛配飾的劉芬吩咐：「芬芬，你來招呼這個靚女。」
劉芬應了一聲，抬眼看見顧青青臉色慘白，愣了一瞬，立刻笑著上前，把女顧客引向另一邊的服飾區：「靚女，這邊還有配飾，你看看這條紗巾，配你身上這條裙子正好。」
劉紅快步上前，拉著顧青青走到店門外，壓低聲音問道：「怎麼回事？家裡出事了？」
顧青青看了她一眼，遲疑片刻，還是如實說了：
「我爸跟人打架，被拘留了。」
劉紅臉色也變了：「舅舅不是衝動的人，好端端的怎麼會動手？」
顧青青搖了搖頭：「電話里說得含糊，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表姐，我得立刻回老家一趟。」
劉紅幾乎沒有猶豫：「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店裡離不開你，再說你跟著回去也只能幹著急。」
正說著，店內的女顧客拎著裝好衣服的袋子走了出來，打斷了二人的談話，脖子上還多了一條絲巾。
劉芬這會兒也從店裡探出頭，一臉關切：「青青姐，出什麼事了？」
顧青青沒有直接回答，轉身走進店裡，走到櫃檯邊拿起自己的帆布包，邊走邊交代：「芬芬，我要回老家一趟，這幾天店裡就辛苦你和表姐。」
劉芬心裡隱約猜到是大事，卻不敢多追問，只愣愣地應了一聲：「好。」
「表姐，我現在回住處收拾行李，你們守好店鋪，不用替我擔心。」
她說完，拎起帆布包，準備騎車回怡景花園。
「等一下。」
顧青青回過頭，只見劉紅從櫃檯底下拿出一疊現金，遞到她面前：「這錢你先帶上，回去應急用。」
顧青青沒有全部收下，從中數出一千塊。「我一個人坐車回去，帶太多現金心裡不踏實。表姐，這一千塊你記好帳，回頭從我分紅裡面扣。」
劉紅「哎呀」一聲：「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見外。要是回去錢不夠，就給我打電話，我再給你匯過去。」
不明緣由的劉芬，工作沒多久，身上也沒多少錢，但也跟著表態：「青青姐，我這裡存了兩千多，我也給你匯……」
顧青青看見一臉擔憂的姐妹倆，心頭一暖。
她伸手抱了抱劉紅，又輕輕抱了抱劉芬：「好了，真要用錢，我會跟你們開口的。」
說完她鬆開手，轉身大步店門外走去。
顧青青騎車回到怡景花園的住處，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又把現金貼身放好。存摺她不打算帶在身上，需要用錢就讓劉紅電匯回去，更安全。
收拾妥當後，她拎著行李包就往汽車站趕。
坐大巴趕到羊城火車站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售票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她耐著性子排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輪到自己。
「您好，請問今天去湘省的火車還有票嗎？」
售票員翻了一下面前的本子，頭也沒抬：「今天只有站票了，硬座全賣完了。」
顧青青手裡捏著幾張零錢，愣了一下：「站票？」
售票員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對，站票。要的話快點，後面還有人排著隊呢。」
她站在窗口前猶豫著。後面的人已經往前擠了一步，催促道：「到底買不買？不買快讓開！」
顧青青咬了咬牙，腦子裡飛速轉著。站一天一夜回湘省？她光是想想就覺得腿發軟。
她默默地退到一邊，讓後面的人上前買票，自己站在大廳的柱子邊，皺著眉頭髮愁。
忽然，她想起了一個人。陳志澤，陳秘書。
她怎麼把他給忘了？顧青青快速翻著帆布包，好在陳志澤給的名片她一直隨身帶著。
她出了售票大廳，找到一處公用電話，照著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了起來：「餵？哪位？」
「陳秘書，我是顧青青。抱歉又打擾您了。」她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我現在在羊城火車站，家裡突發急事，我必須立刻趕回湘省老家。可今天所有硬座都賣空了，只剩站票，路途太遠，我實在撐不住……實在沒辦法，才想著麻煩您，看看您這邊能不能幫忙通融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像是在翻什麼東西。隨後陳志澤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穿什麼顏色的衣服？跟我說一下。你在售票廳門口等著，我讓人過去找你。」
顧青青連忙應道：「好，麻煩你了。我今天穿的是灰色外套，手裡拎著……」
掛了電話後，她在售票廳門口站了一會兒。
大約過了十分鐘，一個穿著車站制服的年輕男人從側門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票，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身上：「是顧青青同志嗎？陳秘書讓我來的。」
顧青青上前一步：「是我。」
男人把票遞過來：「臥鋪，八號車廂下鋪。你拿著這個直接進站就行。」
顧青青接過票，連連道謝，又趕緊問了一句：「多少錢？我現在給你。」
男人擺了一下手：「陳秘書交代過了，不用給，他那邊已經處理好了。你直接上車就行。」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回了側門。
顧青青心想：看來下次來羊城得好好上門謝謝沈懷安了。這條關係網不能斷，也不能只是「有事才找」。
她站在售票廳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然後轉身往檢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