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文件包里翻出出庫單，填到一半停住：「先提多少？」
「六萬。」顧青青沒有猶豫，「我現在就去銀行匯款，剩下的，一周內補清。」
廖主任填好數字撕下單子遞過來：「錢打到這個戶頭，財務確認到帳，貨就能拉走。」
「好嘞。」顧青青笑著接過。
廖主任又補了一句：「剩下的貨給你留著，你那邊儘快把尾款湊齊。」
顧鐵軍站在邊上，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顧青青拽他胳膊：「爸，咱們先去匯款，再送一批貨去辦託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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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兩人就往外走。
林知遠等他們走遠，側過頭對廖主任說：「十二萬差額我先墊上。等會兒你直接把所有的貨全給她。」
廖主任帶有探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林少，那姑娘跟您……」
林知遠沒接他的話：「按我說的做。」說完就快步追了出去，開車載他們去了最近的銀行。
後視鏡里，他看了顧青青一眼：「錢不夠的話，我先幫你墊上？」
顧青青搖頭：「不用。一周夠了，紅玫瑰那邊回款能補上。實在不夠我再找你。」林知遠沒有再多話，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副駕駛座上，顧鐵軍把兩人的對話聽得真切。
十二萬！這小子說墊就墊！
他偷偷看了林知遠一眼，沒有出聲，但心裡已經明鏡似的：錢在哪兒，心就在哪兒。這小子心裡有青青。
到了銀行，顧青青在櫃檯辦匯款，顧鐵軍老實巴交地在站在她邊上等著。
另一側，林知遠也填了一張單子，金額欄寫著「120，000」。
他沒有聲張，櫃檯人員接過單子也沒有多問，利落地蓋了章。
辦完匯款，出來的時候已經三點半。
顧青青把回執單收好，林知遠說：「你們在這兒等，我去開車。」
他走後，顧鐵軍湊近問：「都辦好了？青青，貨是不是拿太多了？」
顧青青轉過身來：「爸，回去以後你在門口立塊牌子，寫上開業大酬賓，通通八折。」
顧鐵軍聽得仔細，生怕錯過什麼關鍵信息。
「你別看這些衣服說是尾貨，但老家現在還冷著，拿回賣也算是當季的款。回去以後讓媽把衣服熨好掛上架，款式不比百貨大樓差。」
顧鐵軍點頭：「確實，那些衣服我看了，好看得很。」
顧青青繼續說：「要是你們兩個人忙不過來，就把衣服降價批給其他服裝店，賺個差價，資金回籠也快。」
顧鐵軍連連點頭：「好，回去就按你說的辦。」
「運輸的事現在也不用愁了，羊城交通局這邊我有認識的熟人，以後拿貨直接走火車託運，不用擔心丟件或損壞。你就在老家接貨就行，不用來回跑，省事。」
「交通局的熟人？」顧鐵軍一臉驚訝，沒想到女兒還有這人脈。
還想問些什麼，這時間聽到了車上響起兩聲喇叭聲。林知遠的車已經開到兩人邊上。
兩人上車後，就聽林知遠說：「我們直接去火車站那邊，剛剛路過小賣部我給廠里打了電話，讓他們直接把貨運到火車站。」
顧青青：「這樣也好，省得折騰。」
到火車站的時候，廠里的送貨車也正好到了。
三十來箱衣服碼在平板車上堆成一座小山。
顧青青愣住：「怎麼這麼多？這不是全部吧？」
林知遠沒否認。「尾款我墊上了。趁時間還來得及，咱們快拉去行包房吧。」
顧青青看向林知遠，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話來。
顧鐵軍忙應道：「我去借個手推車，一箱箱搬費勁。」
行包房那邊陳志澤已經打過招呼，工作人員接過顧青青填的託運單，看了一眼名字：「顧鐵軍？貨放這兒就行。」
這麼多貨第一次託運，顧青青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同志，這些貨麻煩你們小心些搬運，別損壞了。貨到站有人接。」
工作人員把章一蓋：「放心吧，上面交代過了。」
辦完託運已經將近五點了。
顧青青看了一眼手錶：「爸，要不你在羊城住一晚，明天上午再走吧？」
顧鐵軍搖頭：「不用，就買今天最晚一班車票，我得趕緊回去。」
林知遠在旁邊勸道：「顧叔，託運一般會晚到兩三天，你住一晚不耽誤。」
顧鐵軍還是搖頭：「那麼多貨，不提前回去等著，晚上我都睡不踏實。」
顧青青知道拗不過：「行，那我去買票。」
林知遠抬手攔住她：「你陪顧叔，我去。」說完轉身進了售票廳。
等他小跑著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票：「五點四十的。」
顧鐵軍接過來看了一眼。「怎麼是臥鋪？」
「車程不短，臥鋪晚上您還能躺著睡覺，舒服些。」林知遠淡淡地答道。
顧鐵軍心頭一暖，小心地將車票收進內袋：「我自己進去就行。你們忙一天了，回吧。」
顧青青看了一眼站前廣場的方向：「爸，你等會兒，我去買點路上吃的。」
她轉身往小賣部走。剩下兩個男人並排站在進站口等著。
沉默了一小會兒，顧鐵軍開口道：「青青一個人在深市，不容易。」
林知遠側過頭看他，但沒有出聲打斷。
「她從小就倔，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你別看她現在能掙錢、能買房、能投資飯館……」
他頓了一下，「但她嘴硬，報喜不報憂，受了委屈就愛自己憋著。在外頭闖，跟在家裡不一樣。有些事，不是忍忍就能過去的。」
他偏過頭看著林知遠。「我和她媽在老家，幫不上什麼。小林，平時麻煩你多照應。」
「顧叔，她做事有分寸。不會讓自己吃虧。有什麼事，我會看著的。」
這話落在顧鐵軍耳朵里，就像在承諾「我會照顧她的」。
林知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叔，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有事您也可以直接找我。」
顧鐵軍輕聲應了聲，接過來名片放進內袋裡，跟車票放在一起。
這時顧青青回來了，手裡拎著兩個紙袋，裡面裝著幾個包子和兩包糕點。
她把袋子遞過去：「爸，路上吃，別餓著。」
顧鐵軍接過袋子，彎腰拎起行李袋，轉身往檢票口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聲喊：「爸！」
他回頭，就見顧青青站在欄杆外面沖他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到了記得打電話過來！」
顧鐵軍沖兩人揮了揮手，大聲應了一句：「知道了！快回去吧！」
然後轉身匯入了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