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二公子人在哪兒?」
「郎君不在。」
院門口,兩人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說完,守門的侍從才反應過來,他沒在長公主府見過袁易芳,不知道他身份,於是問道:「你是什麼人,尋我家郎君何事?」
袁易芳緩和神色,溫聲道:「我乃袁氏三郎,袁易芳。」
「哦。」
見袁易芳看著自己,那極其敷衍應了一聲的侍從到底還是再補上了一句,「郎君不見客。」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袁易芳自覺脾氣已經算很好了,他這下是真沒忍住,剛要發作,下一秒攔人的侍從又道:「郎君說了,這兩日來尋他的,都是與他有仇的。他惹不起,但躲得起。」
「他自己惹出來的禍端,還有臉躲?」袁易芳冷哼一聲,瞥向眼前侍從,「讓開。」
侍從一動不動,絲毫不懼他,「郎君還說,長公主府,長公主的命令最大,其次……袁三公子請回吧。」
說完,院門便被重重合上。
門外,袁易芳攥緊了手。
他抬眼,越過院牆,只見院子裡明晃晃一道彩鳶被線牽扯著,扶搖直上雲天。
躲?
你能躲到哪裡去?
袁易芳盯著那道好似在赤裸裸挑釁的彩鳶,心裡頭不知道被激成什麼樣了,傷痛顧不上了,袁氏公子的面子也沒空去想了。全是恨不得一箭把那彩鳶給射下來踩爛的念頭。
翻牆的時候,袁易芳腦子裡想的還是:希望不是他高看了。
「大白天的,院子裡就進賊了。」拽著彩鳶的侍女扭頭看向旁邊,「這也太心急了些吧。」
說著,那侍女便一把將手裡牽著彩鳶的線一遞,塞進了正晃著絹扇閉目養神的段玉閒手裡邊,強行讓他拿著。自己卻不知道從哪裡一掏,變出了一把小巧的彈弓。
她從地上隨手撿了起好幾塊石子,而後便是穩穩地瞄準了牆頭。
眼看著剛爬上牆頭的賊挨了自己這一下,頓時腿一軟,猝不及防地從牆上摔了下來。
一聲慘叫。
聽的那侍女得意一笑,旋即朝著被那一聲慘叫驚醒的人無辜道:「他自己沒站穩,掉下來了。」
段玉閒拽了拽手裡迎風高飛的彩鳶,又看了看眼前止不住得意壞笑的青鳶,也勾唇,「那咱們過去落井下石怎麼樣?」
……
「你這賊,好生學藝不精,才這麼點高的牆,都翻不過,還把自己摔成這樣。」青鳶居高臨下地嘲笑道。
袁易芳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頭都還沒來得及抬,便已經先沒忍住怒聲反駁道:「要不是你偷襲,我怎麼可能翻不過!」
青鳶自他爬起身,才看清楚了他腰間的環佩,以及象徵著不俗身份的金冠,頓時自覺闖了禍。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自家主子,卻見對方果然如他說的那般,擺出了一副落井下石的姿態。
「主子,他……」青鳶以為是他沒意識到對方的身份,還想低聲提醒。
而段玉閒早已擋在她身前,開口略帶嘲意的笑道:「不是你先做賊翻我牆頭的嗎,怎麼還賊喊捉賊,怪起別人偷襲了?」
袁易芳眸中怒火翻湧,直直逼向已經站到他眼前的人,這會兒,從沒被激怒成這樣的他,是真的已經控制不住脾氣了。
「嘖,怎麼這麼狼狽呀。」
「鼠輩,你算什麼東西,也……」
兩道聲音撞在一塊,只是有人把話說的完整,有人在半道上戛然而止。
剩下那半截被逼急了的髒字,喉結滾動,連同唾液一齊被袁易芳硬生生咽了回去。
漂亮的絹扇在袁易芳眼前晃了晃,紅艷艷地花團錦簇,卻又像是蝴蝶,輕飄飄地,一下就飛走了。
沒飛遠。
落到了他手臂滲血的傷口處。
衣服布料粘上了髒污的血漬,和傷口黏在了一處。
不止是手臂,身上還有好幾處就是剛剛摔出來的傷。
痛死了。
袁易芳幾乎控制不住眼淚。
可段玉閒只顧著嘲笑他。
只是,落井下石的話沒來得及說出第三句,豆大的淚珠子直接將段玉閒鎮住了。
「?」
變臉變得這樣快,實在是嚇人。
段玉閒默默地後退一步。
眼淚止不住流的袁易芳見狀,猛地上前,逼近了好幾步。
他理所當然地怨道:「都怪你,我要痛死了。」
青鳶實在沒忍住,在段玉閒身後小聲嘀咕道:「不知道的還以為缺胳膊斷腿了,就這麼點傷,再晚一點,都要自己癒合了。」
段玉閒剛想點頭,下一秒卻見袁易芳哭地更可憐了,完全一點高門世族矜貴公子的臉面都不要了。
「……」
「不准走,你必須負責!」
「別哭了行不行?」段玉閒實在有點被他的眼淚嚇到,稀里嘩啦的往下掉,說是下雨也不為過,「這樣很丟臉的。」
傷口實在太痛了,袁易芳也不想哭,也知道丟臉,可他根本控制不住。
沒辦法,段玉閒只能叫青鳶離開,先去尋大夫。
不論怎樣,這麼失面子的一幕,被旁人看見,總是不好。段玉閒猜測袁易芳大抵不會就此記仇報復,但到底還是不想讓青鳶多留,徒惹禍端。
「你…就這麼怕痛?」段玉閒猶豫道,畢竟上輩子他可沒聽說袁易芳有什麼難以啟齒的毛病。
「嗯。」袁易芳低低地應了一聲。
小小的一道傷口,落在他身上,便被放大了千倍百倍,明明對於旁人來說極其輕微的疼痛,於他而言也好像蝕骨鑽心一般。
袁易芳從來都很小心,不讓自己受傷。他也尤其能忍,一直以來都沒因此丟過臉。
偏偏這一次,他不知道為什麼,牙齒咬碎了,忍到鼻子都泛酸也還是沒忍住。
「……」
段玉閒又後退了一步。
「你害得我變成這樣,你必須負責。」袁易芳根本不讓他退。
一點也不無辜的段玉閒狡辯道:「你自己摔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袁易芳再次逼近,他身上混雜著香料、泥土與血腥氣,叫段玉閒沒忍住皺了下眉。
於是,袁易芳腳步一頓。
可兩人之間的距離,早已不過咫尺。
袁易芳哭紅了的眼緊盯著眼前人,聽不出是什麼語氣。
他道:「段二,我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