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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如意,你說先生喊我來到底什麼意思呀?」袁易芳看見鍾如意故意板著一張臉和他裝不熟的樣子就想逗他。
「快和我講一講,如果不是什麼好事,我現在轉頭也還來得及。」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鍾如意把他帶到了地方,指了指裡面,依舊板著張小臉,不肯和他說說什麼。
「我現在就想知道不行嗎?小如意,就和我透露一點點。」袁易芳從袖口掏出了一個小盒,輕輕掀開一角,甜香就漫了出來,是滿滿的酥糖。
鍾如意沒和他客氣,伸手直接收了那盒糖,想了想,「我碰上了一個人,他和你有點像。」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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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易芳笑意微斂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初。
既然像,為什麼他幾次三番地跑到鍾姚府上,得到的永遠都是拒絕。
第一次,十三歲的袁易芳在別人口中聽說了鍾姚,說他是當世大儒,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先生,眼界奇高,從不輕易收徒。但只要拜入了他的門下,無一不是天之驕子、人中龍鳳,是不出世的君子之才。
那時候的袁易芳是慕名去的鐘府,他聰慧、過目不忘,同樣,一身銳氣藏都無法藏住。府上請來的先生盡數被他辯得啞口,悻悻離去。驕傲如他,既知天下有第一,又怎麼願意屈居旁人之下。
也許是看出了他十三歲那次並不算誠心,鍾姚只是見了他一面,不過兩眼之間,便揮手示意他該回袁府去了。
輕飄飄被打發,不說是最意氣的十三歲,便是已然喜怒不形於色的如今,想來心間亦是還堵著一口氣。
他很快又去了鍾府第二次,第三次。大多時候,他連鍾姚的面都沒見到,只在府中喝了一盞茶,便拱手離去。
誠心有了,誠意有了,最後的那一次鍾府之行,就連鍾姚身邊的書童也以為他要打動鍾姚了,可鍾姚還是搖頭。
有些時候,袁易芳想,他不是非要拜鍾姚為師,他只是無法接受自己次次被拒絕。
直到近些年,袁易芳才沒有怎麼踏入過鍾府。他逐漸意識到並不是自己不好,無法入鍾姚的眼,而是鍾姚自己不願意睜眼多看。
鍾姚不收他袁易芳,也沒有理會旁的人,哪怕是名頭愈盛的段懷光。
袁易芳都要放棄了,偏偏卻又突然收到了鍾姚的來信……他竟然有了收弟子之意,不是要收他袁易芳便罷了,還想讓他幫忙看顧一二。
鍾姚親筆。那「看顧」二字,實在叫袁易芳覺得刺目。
他被鍾姚拒絕了那麼多次,偏生輪到他了,卻怎麼也沒法拒絕。
他幾乎很快就做好決定,也來了這長公主府。
實在是好奇,究竟什麼樣的人能入了鍾姚的眼,讓他這樣迫不及待想要收入門下。
眼前,鍾如意講,那個人和自己像?袁易芳實在沒忍住追問道:「那你家主人為什麼偏看重他?」
鍾如意這會兒甚至連想也沒想,便篤定道:「像你,只是一點點。他比你更好。」
「怎麼就更好了?」袁易芳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面上風輕雲淡,可語氣卻難免已經顯露出了幾分不甘,「你也沒見過他幾面吧?」
「嗯,我就見過他一次。」鍾如意點頭,話說的很直白:「你心眼很多,不好。」
「?」袁易芳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心,確認自己送出去賄賂人的東西被拿走了,卻還是聽見這麼一句,「吃人嘴軟,小如意你怎麼要了我的糖,還不說些好聽的與我。小心下次我不給你買了。」
「我才不稀罕。你不買,自然有人會給我買。」鍾如意哼了一聲,「你不是說,為什麼我覺得他比你更好嗎?他也給過我糖,只是因為他想給。」
「這有什麼,一塊糖而已,這就被收買了,真幼稚。」袁易芳大概懂他意思了,但還是要故意調笑。
「還有就是,我不討厭你,但我很喜歡他。如果你要是見到他,你也會喜歡他的。」童言無忌,信誓旦旦。
袁易芳聞言,又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顯然根本沒當回事。
雨要停了,鍾如意不想再多說什麼,敷衍地擺了擺手,道:「你快進去裡面等吧,先生馬上就會過來了。」
袁易芳沒有等很久,幾乎是才入室內坐下,門邊就響起了步履聲。
「易芳怎的親自來了。」
「先生那封信的意思,不就是要我來嗎?」
鍾姚撫須,「你大可拒絕。」
「但先生依舊料到,我不會拒絕。」哪怕如今他出現在長公主府,在眾人眼中無疑是代表著袁氏也要下場,本就暗流涌動的局面也將徹底變得混亂。
「你該拒絕的,易芳。」
袁易芳聽著這幾個字,心中忽的好像有什麼散了。
袁氏不該下場,明知鍾姚是在利用他,他還是來了。
自負?有恃無恐?只微末而不顧大局?
「這大概就是我於先生無緣師徒的原因吧?」
「……」
一盞茶的時間,兩人並沒有深談什麼。
袁易芳目送鍾姚在鍾如意的陪伴下離去,而後,不止是聽學,他直接在長公主府住了下來。
他用的是段懷光的名頭,冠冕堂皇,但總歸算不得突兀,長公主大約也挺想和袁氏接觸的,幾乎下人才去稟報,下一秒安置他的院子就已經備好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大抵不會怎麼好過。見一群看著就犯噁心的人,說違心的話,做違心的事,怎一個虛偽了得。
袁易芳才剛安慰好自己,想著他只是要虛偽一時,有的人可是得虛偽一世。哪曾想,很快他就倒了霉。
……
「賤種,你再跑啊?」皇子趙慧一腳狠狠碾在了趙成的脖頸處,「你個賤種,竟然也敢跑的去鍾姚面前獻媚,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趙成倒在地上,頭髮散亂,錦袍沾滿泥污和腳印。他被踩住了脖子,甚至連氣都要喘不過來了。手指死死地扣在了磚石地上,任是咬牙沒有吭一聲。
旁邊有幾個似乎已經被趙慧拉攏了的世族子弟正在看著熱鬧。
「當初在宮裡的時候,就該直接廢了你這賤種。」
就在趙成即將昏死過去之際,趙慧收了腳。
看著趙成狼狽至極地喘著氣,趙慧感受到了周圍人愈發興奮的視線,於是他也更加起了折磨人的勁兒。
但折磨一條只會喘氣的畜生好像樂趣會少很多。
於是他在趙成面前蹲下,故意激怒他,「你母妃的骨灰水好喝嗎?」
果不其然看見了趙成驟然睜開的眼,眼中是淬了毒的極致恨意。
趙慧笑了,揚手朝著趙慧的腦袋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周圍幾人仍在看戲。
兄弟相殘的戲碼,不論放到哪裡,都是一樣的有意思。
「嘖,這一拳下去,不會真被趙慧打死吧?」
話音才落,變故突生。
只見那倒地不起的趙成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一塊稜角鋒利的石塊。拳頭還沒有砸到他腦袋上,他手裡的石頭先一步砸在了趙慧的腳背。
在趙慧吃痛之際,他迅速伸手,一把將趙慧拉扯著摔倒在地,同時自己整個人撲了上去,像是只逼入絕境,要和對方同歸於盡的鬣狗。
趙慧還沒來得及反應,乃至於旁觀的幾人也還沒有反應過來,趙成已經揚手將石頭朝著趙慧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要去攔嗎?」有人開口。
也有人試圖上前,可只是一步,趙成便察覺到了一樣,扭頭看了過來。
頓時,試圖上前的人便被他眼神中那被逼到極致的恨意嚇住了。
趙慧已經昏死了過去。
「你們要救他?」趙成再次砸了下去,幾近癲狂道:「那剛才為什麼不救我?」
趙成站起身,眾人才發現他手中的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匕首。
「你,你想幹什麼?」眼看著他要朝著自己走過來,被他頂上的某個世族子弟瞬間急聲厲色道。
這條小道有些偏僻,平常沒什麼人經過,是趙慧為了整治趙成特意選的。
「我們人多,就算他手裡有刀,咱們也,也不用怕他。」
「趙成!你個廢物皇子,知道我們什麼身份嗎?敢對我們動手,你就準備等死吧。」
「那就,一起去死吧。」
幾個人對視一眼,立馬扭頭就開始跑。
趙成也攥著刀,滿臉是血的追了上去。
袁易芳便是這個時候好巧不巧地路過了。
「快跑啊,趙成他瘋了。快來人,摁住他!」
莫名其妙也被追著砍的袁易芳:「……」
幸好,長公主府的護衛終於及時出現。
沒多久,趙成便被制住。
袁易芳不小心手臂被劃了一刀。
沒等他說什麼,被護衛控制住的趙成便陰狠至極的開口:「你們要殺我,來啊!看看誰不得好死。」
莫名其妙就要不得好死的袁易芳:「……」
幾個世族子弟平日裡嬌生慣養的,哪經歷過這種,頓時間心生忌憚,齊齊後退了一步。然後,又是轉身就跑。
還留在原地被趙成惡狠狠盯著的袁易芳:「……」
看了看手臂上的傷,又看了看狼狽不堪的趙成,他多無辜啊。
才來,就被算計了。
袁易芳心裡生出了幾分怒意。
護衛出現的時機太好,他也是。
瞥了一眼這時候已經昏死過去,被護衛抬離的趙成,袁易芳知道有人在高處看著他們。
他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