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偏偏就信了元青。」
「他以為孔元青與我們有什麼兩樣?真是天真……」
陸良宜本還在疑心楊末是不是中了邪,下一秒接連聽見這幾句,疑心盡數散去,已經開始盤算該怎麼給他驅邪了。
「……」
陸良宜嘖了一聲,他是真的有點沒搞清楚情況了。
難道是他記憶出現了問題,他們與那段二不是才堪堪只在先前的宮宴上見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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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們可還都在逼著人自裁「謝罪」呢。
一個個仗著家世地位視你如螻蟻草芥,輕描淡寫就決定要讓你去死的人,不躲的遠遠的,難道還要上趕著靠近找死嗎?
楊末這群人到底什麼時候中的邪。
「大概就是孔元青沒當著人面逼他去死?」陸良宜嘖完那一聲,隨後又是一下冷嗤,他有點厭煩楊末如今這副莫名其妙的情態,「但凡有點腦子,就該學會審時度勢。」
楊末聽見了,收回視線,好半天才慢悠悠地應了一聲,他語氣拉長,「啊,可是他不是不怕死嗎?」
「讓子敬請宮中的太醫給你們都治治腦子吧。」聽完這麼一句,陸良宜神色一言難盡,有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和楊末還有劉子敬相比,倒還算是有點人性了。
「不過依你所言,那段二選擇攀附孔元青倒不足為奇,咱們這位永安郡王世子一反常態容許他靠近,那才叫有點意思。」
外邊是淅淅瀝瀝的小雨,褒衣博帶的先生撐著竹傘到了檐下,緩步進了室內。神色各異、各做各事的眾人見狀,紛紛收斂了一瞬。
「子敬,我們同坐吧。」陸良宜果斷拋棄楊末,起身走到了前席,語氣有些嫌棄地對著抬眼看向他的劉子敬道:「小滿病得不輕,我怕與他靠太近,也被染上。」
說完,也不管劉子敬應沒應,直接撩了衣袍,徑直落座。
劉子敬的前案上正零散的擺了幾隻硨磲雕成的小獸,其中一隻顏色最為潔白無瑕的兔子被他拈在了指尖把玩。
「這些時日我不在,都發生了什麼?」陸良宜掃了兩眼,也伸手挑了一隻順眼的硨磲小虎玩。
劉子敬神色淡淡,不甚想搭理他,「無事。」
「無事你怎麼還受傷了?」陸良宜心下好笑,面上卻沒顯,「這中都敢傷你的人可實在不多。」
指節捏緊了一瞬,劉子敬溫潤又偏秀麗的面上露出一抹淡笑,他伸手討要回被陸良宜捉去的那枚硨磲小虎,不等陸良宜聳肩示調侃小氣,先一步說道:「我說了,無事。」
「唉,行吧行吧。你說無事便無事。」陸良宜也不是非要從他口中得知什麼,甚至還頗有一股明知故問的味道。畢竟以陸良宜的本事,真想要知道點什麼,誰都不敢說能全然遮掩住。
他身子往後仰了仰,不如旁邊人那樣坐的端正,神色也是懶倦。
周遭那幾個皇子盡數捧著所謂的課業跑到台上的先生面前獻殷勤去了。打著不恥下問的名號,饒是那老先生再怎麼心如明鏡,一時半會兒也沒法脫身。
陸良宜本想倒頭趴回案上繼續補眠,偏這時候本不想搭理他的劉子敬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頓時叫他闔上的眼皮再閉不安穩。
「陸擎陸老馬上就要奉召回都了。」
「哪裡來的消息?」
劉子敬抬了抬眼睫,扭頭看著驟然間精神了不少的陸良宜,這個時候又開始裝溫良了。
隨手扯過一本書卷往他身上砸了過去,陸良宜哪裡不知道這是劉子敬在報復自己先前那句明知故問呢。
心眼小的跟針縫似的。陸良宜砸完人,垂下了手,眉頭卻不自覺的皺了起來。他都不知道的消息,偏從劉子敬嘴裡說了出來。
「我猜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劉子敬就邊將書卷放回陸良宜的案前邊開口。
陸氏一族,無召不得入中都。
他陸良宜如今在中都什麼身份,幾乎人盡皆知。
瞧著金尊玉貴,行事肆意,殺人放火也無人敢招惹。
皇恩浩蕩,其實不過階下囚。
沒人敢動他陸良宜分毫,偏他陸良宜也踏不出去這中都城半步。
「看來你最近是真沒事,不然亂猜個什麼勁兒。」陸良宜想,如果連必須鎮守北境、穩定軍心的統帥都要被召還,那這趙氏老皇帝怕是真活不長了。
或許整個大昭說不定也要跟著完蛋?
劉子敬輕笑一聲,有些不以為意道:「陸擎陸老郡公算來也是你祖父,怎麼?家中長輩回來給你撐腰,你還不樂意了?」
在心裡罵了句,陸良宜面上卻不動聲色,他也如劉子敬那般笑。
「你脖子上的傷……」視線尤其刻意地在劉子敬脖頸處停頓了一瞬,陸良宜才接著繼續說,「是那段二下的手吧?」
「怎麼?也沒見你去與懷光告狀?叫他為你做主?」
溫良恭儉很快維持不下去,劉子敬眸色一沉。
知道劉子敬心裡肯定在罵自己,陸良宜臉上笑意越發明顯。
他嘆了口氣,作勢百無聊賴道:「你們對那段二總不可能是真上了心吧?換了個法子整治?」
「也對,他那極豁地出去的行徑,你們原先隨意便想將人打發了的手段確實很難奏效。畢竟,連世子你都吃了虧呢。」
指骨輕敲了敲案沿,陸良宜視線對上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的劉子敬,依舊滿不在乎地說道:「現在是個個都把自己變作了餌,想釣他,叫他上鉤?」
「閉嘴吧,關你什麼事。」劉子敬出聲警告。
「鳥則擇木,怎麼就不關我事了?我也來試試,看我這處能不能叫那段二抉擇一二。」
陸良宜翻開書卷,在台上老先生掃視過來的視線下,變得一副恭謹好學的樣兒。
旁邊的劉子敬沒他反應快,差點就遭老先生戒尺敲案。
陸良宜見狀,又是毫不客氣地嘲笑了一聲。旋即好險沒旁邊人挨一腳,還是他急忙示意,叫人看向窗外才躲過。
淡青色煙雨中又有人撐著傘走近。
大片的白綠色花卉枝蔓在衣擺上,跟著來人從容的步履浮動。
傘檐遮去了他大半面容。
只是旁邊為他撐傘的僕從,與他腰間佩著的玉禁步,只一眼便叫室內眾人意識到了他的身份。
竟然是他?
「袁氏不是從來作壁上觀嗎?他來這兒是什麼意思?也想下場?」
眼見著本要入室內的人忽然被一書童攔住去路,轉而引向了另一處,有人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