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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敲定

  「他還說,這可能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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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林知夏念出字條上最後一句話,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個劉富海,真是欺人太甚!」

  「他這是在威脅我們!」

  「不見不散?我看他這是鴻門宴!想把我們騙過去,逼問出路線!」

  林承望從書房裡走了出來,他接過那張小小的字條,只看了一眼,便隨手扔進了壁爐。

  「跳樑小丑,不必理會。」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仿佛剛才錢醫生帶來的驚天消息,和劉富海的陰險圖謀,都未曾在他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爸,那我們……」二哥林知秋有些擔憂。

  「按原計劃行事。」

  林承望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全國地圖前,目光如炬。

  「明天一早,我親自去會會那個『黑臉張』!」

  「只要他那邊沒問題,我們就立刻啟動最終方案!」

  「知意,」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決然。

  「從現在開始,到我們離開滬上,家裡的一切,都交給你來安排。」

  「是,爸。」

  林知意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是父親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最後的決戰,開始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承望就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短衫,戴上一頂舊氈帽,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從後門離開了。

  整個林家大宅,陷入了一種暴風雨來臨前詭異的寧靜之中。

  許明蘭帶著留下的幾個忠僕,開始將那些帶不走的家具,用白布一一蒙上,像是為這個家,舉辦一場無聲的告別儀式。

  大哥林知夏和二哥林知秋,則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背誦著「江家」的家庭檔案,熟悉著自己的新身份,練習著父親教給他們的,帶著蘇北口音的普通話。

  而林知意,則獨自一人,站在三樓的露台上。

  這是整個洋樓最高的地方。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滬上。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籠罩著這座遠東最繁華的城市。

  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悠遠而綿長,穿透晨霧,帶著一種工業時代的獨特魅力。

  遠處,外灘那一排風格迥異的萬國建築群,在晨光中勾勒出威嚴的剪影。

  更遠的地方,是縱橫交錯的里弄,是鱗次櫛比的石庫門。

  那裡,有穿著旗袍、燙著時髦捲髮的都市女郎,也有推著獨輪車、沿街叫賣的苦力小販。

  有徹夜不熄的霓虹,也有昏暗油燈下的掙扎。

  奢華與貧窮,希望與絕望,在這座巨大的城市裡,交織共存。

  林知意貪婪地呼吸著這座城市獨有的,混雜著江水、煤煙和人間煙火的空氣。

  她愛這座城市。

  這裡,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

  這裡,有她最美好的童年記憶。

  在聖約翰大學的草坪上,和同學探討著最新的西方文學。

  在霞飛路上的咖啡館裡,品嘗著最醇正的藍山咖啡。

  在大光明電影院,看著費雯麗主演的《亂世佳人》,為斯嘉麗的命運而唏噓不已。

  這一切,都仿佛是昨天。

  可她知道,從她睜開眼的那一刻起,那個屬於林家大小姐林知意的「昨天」,就已經死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在短短几天內,變得粗糙、布滿針眼的手。

  這雙手,再也彈不了流暢的鋼琴曲,再也畫不出精細的素描畫了。

  它未來的使命,是握住冰冷的鋤頭,是拉動沉重的風箱,是縫補磨破的衣裳。

  是在那片冰冷的黑土地上,為家人,刨出一條活路。

  再見了,滬上。

  再見了,林知意。

  她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道。

  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然。

  ……

  林承望是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到家的。

  他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一家人,立刻將他圍在了書房裡。

  「爸,怎麼樣?」林知夏第一個開口問道。

  「成了。」

  林承望只說了兩個字,卻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我見到黑臉張了。」林承望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

  「和他對了暗號,也把秦伯雄的半枚銅錢信物給了他看。」

  「他是個爽快人,一口就答應了下來。價錢也公道。」

  「我們,坐他的悶罐卡車走。」

  「悶罐卡車?」林知秋皺起了眉頭,「那不是運貨的嗎?又悶又顛,人怎麼受得了?」

  「就是要坐這種車!」林承望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這種車,是軍隊徵用的軍需運輸車隊,專門往北方運送物資。車廂是全封閉的,外面上了鎖。」

  「沿途的關卡,看到這種車,根本不會查!只會直接放行!」

  「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安全的一條路!」

  林知意的心,也跟著落了下來。

  父親想得果然周到。

  這條路,完美地避開了所有可能被盤查的風險。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林知意問道。

  林承望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凝重。

  他看著自己的三個孩子,和身旁的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後天。」

  「後天凌晨四點。」

  「我們只有一天的時間,做最後的準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還有。」林承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後怕。

  「黑臉張今天,還告訴我一件事。」

  「他說,最近道上,確實不太平。」

  「已經有不止一伙人,在四處打聽,有沒有從南邊來的『大魚』,準備北上。」

  「而且,他還說……」林承望看向林知意,眼神複雜。

  「那些人打聽的重點,是一家姓林的,做遠洋貿易的,家裡……還有一個生了重病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