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打聽的重點,是一家姓林的,做遠洋貿易的,家裡……還有一個生了重病的大小姐。」
林承望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整個書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完了!
我們的行蹤,已經徹底暴露了!
大哥林知夏的拳頭,瞬間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二哥林知秋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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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向鎮定的母親許明蘭,也下意識地抓住了林知意的手,掌心冰涼,微微顫抖。
「爸,是……是劉富海?」林知夏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除了他,還會有誰!」
林承望搖了搖頭,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慌亂,反而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極致的冷靜。
「看來,我們和他背後的人,都小瞧了對方。」
「他們以為我們是網裡的魚,殊不知,我們早就找好了脫身的暗道。」
「而我們,」林承望的目光,緩緩掃過自己的家人,「也必須承認,他們的網,撒得比我們想像中,要更大,更密!」
「爸,那我們……還走得了嗎?」許明蘭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走!為什麼不走!」
林承望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狠厲!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們越是想攔,我們就越是要走!」
「他們不是在盯著『林家』嗎?不是在盯著『生病的大小姐』嗎?」
「那好!」林承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從明天開始,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林家大小姐!」
「只有一個面黃肌瘦、跟著父母去北方投親的,普通女工,江知意!」
他的話,擲地有聲,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是啊,怕什麼?
他們早已經不是林家了。
他們是江家!
……
最後一夜。
林家大宅的燈,比往日裡熄得更早。
偌大的洋樓,只剩下幾間主臥,還亮著昏黃的光。
大部分的傭人,在前幾日就已經被許明蘭用各種理由遣散了。
留下的,只有管家老福和兩個簽了死契的粗使婆子。
她們只知道,太太說小姐的病需要靜養,明日一早,就要送小姐去一個山清水秀的鄉下地方,長住一段時間。
沒有人知道,這一去,便是永別。
林知意的房間裡,沒有點燈。
清冷的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板上,也照亮了她忙碌的身影。
這是她在這棟洋樓里,度過的最後一晚。
她要把所有帶著「林知意」印記的東西,全部帶走,一點不留。
她打開衣櫃,將裡面那些曾經最愛的連衣裙、小洋裝,一件件收入空間。
這些衣服,她再也不會穿了。
但這是她十八歲前的人生,她捨不得扔。
她又拉開抽屜,將裡面那些少女時代的小玩意兒,小心翼翼地收好。
有她親手做的書籤,有哥哥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還有一本厚厚的相冊。
她翻開相冊。
第一頁,就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父親英俊儒雅,母親溫婉美麗,兩個哥哥還是調皮的少年。
而她,扎著兩個羊角辮,被父親抱在懷裡,笑得無憂無慮。
照片的右下角,還印著一行燙金的小字:「一九四八年,夏。」
林知意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每一個人的笑臉,眼眶,終究還是紅了。
她飛快地合上相冊,不敢再看,連同抽屜里所有的信件、日記,一股腦地,全部收進了空間。
然後,她走向牆角。
那裡,擺著一個古色古香的樟木箱。
這是母親許明蘭的嫁妝。
她沒有打開,只是將手放在箱蓋上,心念一動。
「嗡——」
沉重的樟木箱,連同裡面那些承載著母親半生回憶的珠寶首飾、絲綢錦緞,瞬間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她又去了隔壁哥哥們的房間。
將他們書架上那些珍藏的機械圖紙、經營類書籍,也全部收走。
最後,她來到了二樓的小祠堂。
這裡,供奉著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她沒有動那些真正的牌位。
早在幾天前,她就讓手巧的木工,按照一比一的尺寸,仿製了一套一模一樣的。
她對著真正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林知意,為保全家族血脈,今日行此大不敬之舉,將各位牌位暫收於我的方寸之間,隨我們一同北上。」
「待我林家,在北方重新站穩腳跟,必將重設祠堂,日夜供奉!」
說完,她才將那些仿製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收入了空間。
當她做完這一切,回到主臥時,發現母親許明蘭,正一個人,靜靜地站在窗前。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單薄而又孤寂。
「媽。」
林知意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許明蘭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那片她住了半生的庭院,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知意,你看,院子裡的那棵玉蘭花,開了。」
「那還是……我嫁給你爸那年,親手種下的。」
「一轉眼,都快二十年了。」
「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能再聞到它的花香。」
林知意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從身後,輕輕抱住了母親。
「媽,會有的。」
「等我們到了北方,安頓下來,我給您種一片玉蘭花林。」
「一定會的。」
許明蘭再也忍不住,轉過身,將頭埋在女兒的肩膀上,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就在這時,父親林承望和兩個哥哥,也走了進來。
一家五口,在這最後一夜,靜靜地相擁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
許久,林承望才鬆開手,他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都記住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過往的威嚴。
「從明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起,我們,不再是滬上林家。」
「我,叫江承望。」
「你們的母親,叫許明蘭。」
「你們,是江知夏,江知秋,江知意。」
「我們,只是一戶響應國家號召,從南方遷往北方農機站,支援建設的,普通技術人家。」
「過去的一切,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誰要是敢在外面,泄露半個關於『林家』的字,提頭來見!」
他說完,親自走到牆邊,「啪」的一聲,關掉了房間裡最後一盞燈。
整個洋樓,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也徹底埋葬了,一個家族的過往。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樓下的大門,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又用力的拍門聲!
「砰!砰!砰!」
那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驚心!
大哥林知夏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誰?!這個時候,會是誰?!」
「難道……難道是他們提前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