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想起什麼,從隨身的口袋裡摸出一隻小小的布包,推過桌面,「差點忘了,上次小赤說你要找星紋木和幻彩水晶,我託了幾個旅人幫忙留意,前兩天一個老客人在菲厲斯卡擺攤,正好有一塊星紋木出手,我幫你拿下了。」
蘇意禾一愣,忘了跟白珊姐說了已經找到了,不過後面說不定也需要,於是接過布包打開。
裡面躺著一根小臂長的漆黑木料,表面布滿碎星般的光點,在燈光下流轉不息。
「白珊姐!」蘇意禾抬頭看她,心裡湧上一股暖流,「太謝謝你了,多少錢?」
「沒多少,你給個成本價就行。」白珊擺了擺手,低頭喝了一口蜜水。
餐桌那頭,嘮嘮已經和格拉納較上勁了。
「這個蘋果派是我做的!你嘗了沒有?」嘮嘮的花冠湊到格拉納面前。
小玩偶抱著自己那份切好的蘋果派,黑色紐扣眼睛微微眯起,聲音還是那副硬邦邦的調子:「還行吧。」
「還行?」嘮嘮的花瓣微微張開,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我烤了整整三爐才挑出這一盤最好的!你居然說還行?」
格拉納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派,紅線縫製的嘴角動了動:「……比上次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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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嘮嘮轉向蘇意禾告狀,「主人你看她!」
格拉芙在旁邊掩著嘴偷笑,肩膀輕輕抖著。西西用熊掌輕輕拍了拍格拉納的腦袋,力道很輕,像是帶著某種無聲的、溫和的責備。
小玩偶別過臉去,過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話:「……是挺好吃的。」
嘮嘮整株花都頓住了,花瓣上的金色紋路猛地亮起來,然後它發出一聲又高又亮的歡呼,用葉子捲起另一塊蘋果派塞到格拉納面前:「那你再吃一塊!我做了好多!」
格拉納看著面前又多出來的那塊派,沉默了兩秒,低頭咬了下去。
「你不怕它吃撐啊,看著你們小一個。」花花慢悠悠地從旁邊探出花苞,沙沙地插了一句。
「應該不會的,它可以的!」嘮嘮信心滿滿。
晚餐進行到一半,蘇意禾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湯,蘑菇燉兔肉。
蓋子掀開的瞬間,濃香撲面而來,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兔肉燉得酥爛脫骨,蘑菇吸飽了肉汁,鼓鼓囊囊地浮在湯麵上。
「哇!」小赤湊過來深吸一口氣,頭頂的紅葉子微微顫動,「好香!」
蘇意禾給每人盛了一碗,輪到白珊的時候,白珊低頭聞了聞湯的氣味,忽然微微皺眉。
「怎麼了?」蘇意禾問。
「這個蘑菇……」白珊用勺子輕輕攪了一下湯,「裡面是不是有『藍環菇』?」
蘇意禾愣了一下,她確實在早上采的蘑菇里見過這種,系統掃描顯示無毒,口感鮮甜,適合燉湯。
「有的。有什麼問題嗎?」
白珊笑了笑,羊耳朵微微舒展:「沒什麼問題,藍環菇在菲厲斯卡是種很受歡迎的食材,但它有種特殊的性質,燉煮時間超過兩小時後會釋放一種淡淡的麻醉成分。」
桌上安靜了一瞬。
「什麼?」蘇意禾盯著碗裡的湯。
「別緊張。」白珊掩著嘴笑起來,「只有大量食用才會有明顯效果。一小碗湯里那點含量,最多就是讓人犯困而已。」
蘇意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碗湯,又看了看幾個小傢伙面前已經空了一半的碗。
「……你們有沒有覺得困?」她問。
花花正在喝第三碗湯,抬起頭來,花苞微微歪了歪,慢吞吞地說:「我一直都困。」
「那是你本來就懶。」嘮嘮在旁邊嘟囔了一句,但它花冠上的金色紋路已經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些,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慢了半拍。
小赤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蘇姐姐,我好像……有點……」
他話沒說完,眼皮就開始往下墜。
格拉芙也忍不住掩嘴打了個哈欠,藍眼睛水汪汪的,透著困意。格拉納坐在西西膝蓋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正在努力和睡意抗爭。
蘇意禾看著滿桌人一個接一個地犯困,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對白珊說:「白珊姐,你故意的?」
白珊端著湯碗,姿態優雅地喝了一口,羊耳朵輕輕晃了晃:「怎麼會。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且——這個湯確實好喝。」
蘇意禾看著白珊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又看了看桌上已經趴下去的小赤、花苞都快垂到碗裡的花花、還有已經靠在西西懷裡睡著了的格拉納,最後無奈地笑了一下。
「算了,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她站起來,把碗筷收拾了一下,「白珊姐,你今晚住這吧,別回去了,太晚了外面也不安全。」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去給你收拾客房。」
蘇意禾把睡著的幾個小傢伙一個個安置好。
小赤被蘋果的銀絲輕輕托起來送上樓,花花蜷進花房角落的花盆裡,嘮嘮往門邊的老位置一紮就不動了,格拉芙抱著格拉納被西西用熊掌穩穩地送進了客房。
等所有人都安頓好,蘇意禾回到客廳,發現白珊正站在後花園門口,透過玻璃門望著後院那片在夜色中微微發亮的太陽花。
「你們店的環境真好。」白珊輕聲說,羊耳朵在夜風裡微微動著,「比我那個旅店安逸多了。」
「那白珊姐你可以常來。」蘇意禾走到她身邊,同樣望向院子,「反正現在有傳送錨點,隨時過來都行。」
白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來:「那我可當真了。」
「當真。」
兩個人站在門口,聽著外面細碎的雨聲和遠處公路偶爾掠過的風聲,誰也沒有再說話。
院子裡,太陽花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碎石小徑,蘋果樹的枝椏上銀絲輕垂,小紅花在夜色里泛著幽微的光。
防護罩外面是酸雨季的雨幕和遊蕩的蝕夜掠影,但裡面的一切都是溫暖的、安穩的、踏實的。
「走吧。」她轉頭對白珊說,「我帶你去看客房。明天早上讓嘮嘮給拿點鮮花餅帶走。」
「好。」
兩個人走進屋裡,客廳的燈光在她們身後安靜地亮著,在防護罩淡金色的光膜上投下一片溫暖的、毛茸茸的暖光,像一顆落在雨夜裡的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