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蘇意禾是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喚醒的。
酸雨從昨夜一直下到現在，不大不小，不急不緩，雨絲密密地織著，落在防護罩淡金色的光膜上，匯成一層薄薄的水幕，再順著弧面緩緩滑落，在院外潮濕的泥土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蘇意禾翻了個身，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後坐起來，調出系統面板看了一眼天氣。
【當前天氣：酸雨。pH值：3.4。降水量：小雨轉中雨。溫度：21℃。濕度：92%。】
【防護罩剩餘能量：87%。預計今日消耗：6%。】
「還好，能量還夠撐一陣。」她低聲念叨了一句，掀開被子下了床。
樓下已經有動靜了。
白珊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過來，帶著那種旅店老闆娘特有的、乾淨利落的清爽勁兒：「小赤，這個放哪兒？我幫你端過去。」
「白珊姐姐你放著就好！我來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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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意禾下樓的時候，早餐已經擺得差不多了。
嘮嘮今天做了小米粥配鮮肉包子，還煎了一盤金黃色的蔥油餅，整個餐廳瀰漫著濃郁的麥香和蔥油的焦香。
花花蹲在餐桌旁邊，花苞微微張開，等著小赤給它夾包子。蘋果的銀絲從窗台上垂下來，幾縷末梢卷著一小碟鹹菜，正往桌上送。
白珊坐在餐桌一側，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正低頭吹著熱氣。
她今天沒穿旅店那套制服，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素色長裙，羊角上盤著的編織髮帶也摘了，整個人看著柔和了不少。
「白珊姐，昨晚睡得怎麼樣？」蘇意禾在她旁邊坐下，接過小赤遞來的筷子。
「特別好。」白珊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說，「你們家那個暖陽棉的被子太舒服了，我一覺睡到天亮，連夢都沒做。」
格拉芙從樓梯上走下來，懷裡還抱著格拉納。
小玩偶顯然還沒睡醒，紅色蓬蓬裙皺巴巴地窩在格拉芙臂彎里，黑色紐扣眼睛半闔著，一臉不情不願。
西西跟在後面，龐大的身軀在樓梯拐角處習慣性地側了側身，棕褐色的皮毛上還沾著幾縷沒抖乾淨的棉絮。
「早……」格拉芙揉了揉眼睛，藍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水光，「好香啊。」
「快來坐。」蘇意禾朝她招了招手，「嘮嘮今天做了好多，夠吃。」
花花默默地把自己的包子往格拉芙的方向推了推，沙沙的聲音低低地說了句：「你吃。」
格拉芙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謝謝你，花花。」
早餐在溫馨的氣氛中進行著。窗外雨聲淅瀝，屋裡粥香瀰漫，幾個小傢伙圍在桌邊吃得認真，偶爾因為最後一隻包子或者最後一個雞蛋發生小小的爭搶，又被蘇意禾一個眼神壓下去。
白珊放下碗筷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
「蘇小姐，我得回去了。」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旅店那邊還有幾個客人在等著退房，而且今天菲厲斯卡有集市，我不能一整天都不在。」
格拉芙也放下筷子，把懷裡還迷迷糊糊的格拉納往西西肩頭一放，站起身：「蘇姐姐，我也得回去了，玩偶屋早上要開門。」
蘇意禾點了點頭，起身送她們。
「白珊姐還有格拉芙，這個你們拿著。」她從廚房取出兩隻布袋，裡面裝了十來塊鮮花餅和一小罐薔薇蜜糖，「昨天嘮嘮烤了很多了，你們帶回去當早點。」
白珊接過布袋，羊耳朵輕輕晃了晃，笑得眼睛彎起來：「那我就不客氣了。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幫忙就說。」
「好。」
格拉芙牽著格拉納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蘇意禾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蘇姐姐，下次有時間再來玩。」
「好，想吃鮮花餅可以直接來我們店裡吃！」蘇意禾拍了拍西西毛茸茸的手臂。
西西的紐扣眼睛微微彎了一下，用熊掌輕輕碰了碰蘇意禾的手背，然後轉身跟上格拉芙的步伐。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走向院子外面的傳送陣，等待傳送。
蘇意禾站在門口目送她們離開，直到兩道身影都徹底消失在眼前，才轉身回到屋內。
「好了，她們走了，我們也該開店了。」她拍了拍手，「小赤，營業狀態切換。」
「好！」
小赤跑到收銀台後面，在系統面板上輕輕一點。門口的發光價目牌應聲亮起，綠色字跡在灰白色的雨幕里安靜地浮著。
然而今天上午，一個顧客都沒有。
從早上七點半開門到中午十一點，店裡安安靜靜的，連公路上的過路車都比平時少了許多。
防護罩外面只有雨聲，淅淅瀝瀝地落在光膜上，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幾片被酸雨浸透的枯葉，貼在防護罩表面又很快被氣流吹走。
嘮嘮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上午，又做了一爐鮮花餅。
蘇意禾路過廚房門口，看見它正用兩片葉子同時操作著兩個模具，一板一板地往自動鍋里送。料理台上已經堆了十幾盒烤好的鮮花餅，不同口味的標籤整整齊齊地貼在盒蓋上。
「嘮嘮。」蘇意禾靠在門框上，語氣溫和。
「嗯？主人！」嘮嘮的花冠抬起來，金色紋路亮晶晶的，語氣里還帶著幹勁，「我今天試了新配方！薄荷和精靈果混在一起，做出來的餅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你要嘗嘗嗎？」
「先不嘗。」蘇意禾走過去，伸手按住了它正往模具里倒麵糊的葉片，「今天別做了。」
嘮嘮的花冠微微歪了歪，疑惑地仰起來看她：「為什麼？」
「這幾天人流量少了很多。」蘇意禾指了指外面空蕩蕩的院子，「酸雨季才剛開始，大家都還在適應，來副本的玩家明顯比之前少了。今天上午一個顧客都沒有，你做了這麼多，賣不出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料理台上那十幾盒鮮花餅，又看了看儲物櫃裡已經堆得滿滿當當的庫存區，輕輕嘆了口氣。
「咱們自己吃也吃不完，放久了會壞，浪費。」
嘮嘮沉默了兩秒，花冠上的金色紋路微微暗了暗，隨即又亮了起來，語氣開朗了許多：「那好吧！我把最後這幾塊做完就收工！」
「好。」
蘇意禾看著它麻利地把最後一批麵糊倒進模具，動作利落地送進自動鍋，又順手把料理台擦得乾乾淨淨。等最後一爐鮮花餅出爐、晾涼、裝盒、放進恆溫陳列櫃，嘮嘮才心滿意足地收起了葉子。
「收工！」
「乖。」蘇意禾揉了揉它的花冠，轉身往花房走去。